第二百一十七章银行卡很开心，白菜很烦
《山川为曌》进入收尾，苏酥终于搬进了自己的新房子。
五百平的两层小楼刚散完最后一点装修味，外墙是很干净的浅灰色，落地窗把一楼客厅照得亮堂堂。院子旁边那两百平的小菜园被她分得规规矩矩，一半白菜，一半空着，说是留给以后想种的东西。
至于以后种什么，苏酥还没想好。
这天晚上，她蹲在白菜地里，先叹了一口气。
她银行卡里的数字最近涨得很快。
《夜下不死城》的片酬到账了，浮生千相的广告分成也到账了，唐圆圆下午刚把新合同拿回来，说又有两部戏递来了本子，一部年代正剧，一部现代动作片，连制作方给的见面时间都排到了下个月。
按理说，苏酥该高兴。
钱越来越多，房子越来越大，白菜也长得比老苟预想得好，当然这是她自己认为的。
可她这会儿盯着菜心里那条虫，还是叹气。
那虫子胖乎乎的，通体是半透明的绿，背上挂着一条细细的白线。它把自己缩进最嫩的叶心里，屁股一拱一拱，每啃一口，白菜叶上就多一个湿漉漉的圆洞。
苏酥盯了它半天。
“你怎么这么能吃？”
虫子当然没理她，继续啃。
苏酥伸出两根手指，准备把它捏出来，又停住了。
她突然觉得，这虫有点像刚到这里的自己。
都像是从不该活下来的地方钻出来，换了片叶子，就不知道下一口该往哪里咬。
她从那片满是尸潮的废墟里掉进这具身体前，也只知道先活、先抢、先把能吃的东西抓在手里。
只是虫子只需要长大。
她不一样。
她得想清楚，自己到底想长成什么。
客厅里，唐圆圆正在打电话。
她穿着居家拖鞋，左手举着手机，右手翻那本蓝色皮质日程本，声音又快又亮。
“女一已经定苏酥了，但武训时间得按她的安排来……不插空档，苏酥的训练课不能停……不用担心，她演《山川为曌》时状态特别稳，明天我给您发片段。”
她说到最后，冲窗外比了个手势，示意苏酥记得上来吃夜宵。
苏酥看见了，却没动。
她在想，自己真的喜欢演戏吗？
一开始，她只是想替原来的苏酥把那口气争回来，也想试试这个世界的食物、房子、钞票，到底能让人过得多舒服。
后来她有了戏，有了广告，有了一堆人围着她喊“苏老师”。
拍戏时，灯一亮，所有人都等着她走进那个人的人生。她守过城，翻过墙，杀过丧尸，也刚刚在镜头里演过一个女人从替嫁王妃走到自己戴冠。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站在很高的地方，明明很多人盯着你，你却能暂时变成另一个人。
她不讨厌，甚至觉得自己很擅长，可她只做过演员。
唐圆圆做经纪人，一天到晚像在守城一样守着自己；雷木垚做特种兵，替一群人的家属撑着那个院子；唐忌珩坐在那么高的位置上，开会、签字、做决定，一个动作就能让一群人改方向。
剧组里也有那么多人。
化妆师能把一张脸变成另一个人，灯光师一句“再往左半步”，就能让夜戏里那盏灯像真的照亮一条活路；场务永远跑在所有人前面，谁少了水、谁忘了通告，他都知道。
以前苏酥只觉得人类麻烦，分工比丧尸群抢地盘还细。
现在她才发现，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办法，把日子过成一件事。
她也许还可以学做饭，学开车，去坐一次不赶通告的火车，去看看地图上那些她只在旅游片里见过的地方。
苏酥想着想着，脑子里就出现了唐忌珩的脸。
他最近没来找她。
没有像偶像剧里那样，在大雨里堵人，没有抱着花站在楼下，也没有一遍遍发消息说“原谅我”。
他在忙自己的工作。她知道，他大概是在等。等她愿意听，等她自己回头。可苏酥还是有点不高兴。
“他要是真的爱我，不该来找我吗？”她小声嘀咕。
话音刚落，隔壁院墙上冒出一颗灰白的脑袋。
老苟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张矮梯，手里还拎着个喷壶。
“找谁？”
苏酥抬头。
“你怎么老偷听？”
“你在菜地里自言自语，嗓门比我收音机都大。”老苟翻下梯子，弯腰看了一眼她的白菜，“你这虫也太多了。”
他把喷壶递过去。
苏酥没接。
“你不是说不能乱打药？”
“这不是药。”老苟说，“我自己弄的纯天然驱虫剂。菜叶泡出来的汁，加了点东西，虫不爱闻，白菜没事。”
苏酥看着喷壶上歪歪扭扭的标签。
【老苟特制，虫滚。】
“那还是驱虫剂。”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保守？”
苏酥：“？”
老苟把喷壶塞进她手里，顺手翻起一片白菜叶。
“你是种菜，又不是供虫。该赶的赶，该留的留，什么都放着，最后菜心全被啃空。”
苏酥低头看着叶子，没吭声。
老苟忽然又问。
“你和你那个高富帅男朋友怎么样了？”
“分了。”
“网上都说了。”
“你一个糟老头子，怎么那么八卦？”
老苟直起腰，理直气壮。
“我天天看菜，不能看看新闻？”
苏酥被他噎住。
老苟拧开喷壶，对着虫最多的那棵白菜喷了两下。
草木的苦味散开，叶面沾上细密的水珠。那条胖虫缩了缩，慢吞吞往叶背爬。
“人活着也一样。”老苟说，“你老盯着一棵白菜，当然觉得它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事。出门看看，见见别的地、别的菜，回来才知道自己到底想种什么。”
苏酥看着他。
“你是在说唐忌珩？”
“我在说白菜。”
“你明明就在说他。”
“爱听不听。”
老苟背着手要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
“还有，谁说爱一个人就得一天到晚围着你转？人家忙自己的，你也忙自己的。真有话，就当面说。隔着手机猜来猜去，白菜都比你们长得快。”
苏酥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菜，又看了一眼老苟院里那一片。
“我的也不慢。”
“你先把虫抓完。”
老苟走了。
夜风从院子里吹过去，客厅的光落在菜畦边，像一层很薄的暖色。
苏酥蹲了很久，最后把虫一条条捉出来，装进小盒子里，连同老苟的喷壶一起放到水池边。
她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她不需要靠离开唐忌珩来证明自己，也不需要靠回到他身边来证明自己被爱。
她只是还没认真看过，这个世界除了演戏、训练、挣钱、种菜和谈恋爱之外，到底还有什么。
回到客厅时，唐圆圆刚挂电话。
“酥姐，明天公司例会，后天还有一场广告补拍。对了，年代戏那边希望你下周——”
“汤圆。”
“嗯？”
“《山川为曌》杀青以后，先别给我接新戏。”
唐圆圆一愣。
“你要休息？”
“我要出去看看。”苏酥说，“看看人除了拍戏、练武和开会，还能干什么。”
唐圆圆眨了眨眼。
“旅游？”
“应该是。”
“我想先弄明白，除了当演员，我还能怎么活。”
唐圆圆合上日程本。
完了。自家艺人的职业倦怠期，到底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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