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新女孩不是钞票买来的
站台另一端的金发男人叫科尔·维恩。
《余烬禁区》也就是苏酥拍的这部美剧的绝对男主，演的正是敢死队队长诺亚。
他三十七岁，拿过两次提名，常年占着好莱坞动作演员票房榜前列。戏里，他是满脸灰、拎着霰弹枪从尸群里杀出来的硬汉；戏外，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T恤。
唐圆圆小声给苏酥介绍完，补了一句。
“他脾气不太好。”
她又压低声音。
“他公开采访里最爱说，不喜欢资本干预创作。可他自己的单人拖车比别人两间加起来还大，品牌送来的咖啡只放他那边，制片人也得先敲门。”
苏酥看了一眼不远处那辆拖车。
“那他很有资本。”
唐圆圆噎住。
科尔说完那句“新女孩第一天就有重写戏份”，没有再看她，接过助理递来的冰咖啡，转身进了自己的拖车。
苏酥听不懂完整英文。
可她从来不靠语法判断敌意。
她看得懂人说话时微微抬起的下巴，看得懂对方把她从头扫到脚后，落在她脸上的那点不以为意。
下午，苏酥和科尔拍第一次对手戏。
场景很简单。
诺亚发现林被咬，把她堵在检票闸机旁。诺亚要杀她，林却要求他先救孩子。
祁文讲戏时，科尔站得很远，手里转着道具枪，连剧本都没翻。
动作指导迈克示范完，他才走过来。
“你做过枪战戏吗？”
翻译把话传给苏酥。
苏酥说：“做过刀。”
科尔听完，笑了一下。
“Different.”
不同。
他说得没错。
枪战和刀战当然不同。可苏酥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那种好像她连道具枪都拿不起的口气。
排练开始，科尔举枪，苏酥按剧本后退。
他的动作很熟，站位精准，枪口永远停在安全距离外，镜头一转却像真顶到了人眉心。这确实是好莱坞大牌的本事。
苏酥没有因为不高兴就乱改动作，只把他的节奏记下来。
第一次走完，祁文说可以。
科尔却摘下耳返，对着导演说了一长串英文。
翻译站在旁边，神色有点尴尬。
“他说……林的出场可以再短一点。她还没有证明，自己能撑起和诺亚平行的戏份。”
片场有人低头收线，有人假装没听见。
苏酥看着科尔。
“他说我不行？”
翻译顿了顿。
“他说，观众可能不相信。”
苏酥更不懂。
她试镜过了，第一场一条过，导演又给她加了戏。
观众信不信，跟科尔有什么关系？
祁文没有立刻站队，只说先照原方案拍。
科尔耸耸肩，举起枪重新就位。
“Action!”
这一条拍完，祁文喊了两次停。
第一次是苏酥英语慢半拍，第二次是科尔临时加快了逼近的速度。镜头里，诺亚越过闸机，把枪压向林，压迫感很强。
苏酥按住咬痕，气息一乱，刚要开口，科尔已经接走了下一句。
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
这不是在磨戏。他在用经验把她挤出画面。第三次开机前，苏酥把剧本递给唐圆圆。
“这个人想干什么？”
唐圆圆没敢直说，只给她看了一条片场工作人员发在小群里的英文八卦。
【听说投资方的亚洲女友空降剧组，第一天就有全组餐车和加戏。】
下面有人回。
【She’s cute. But can she act?】
她漂亮。但她会演吗？
更下面还有一条，发言的人没有名字，只有头像是一把道具枪。
If the boyfriend pays for lunch, he may pay for screen time.
男朋友能买午餐，或许也能买镜头。
唐圆圆没翻译这一句。
可苏酥看见“boyfriend”和“screen”两个单词，再看她忽然躲开的眼神，就猜得差不多。
“他们说唐忌珩给我买戏？”
唐圆圆沉默。
苏酥把手机拿回来，重新看了一遍那几条话。
她忽然觉得很荒唐。
唐忌珩明明没替她进试镜棚，没陪她站镜头，甚至连英文台词都只教重点词。可在这些人眼里，只要他有钱、只要她是中国演员、只要她是他的女朋友，她站出来的每一步就都不算自己的。
苏酥盯着屏幕，脸慢慢沉下来。
“亚洲女友？”
唐圆圆把手机收起来。
“肯定不是科尔一个人这么想。”
“他们不知道你和唐总已经公开恋爱，只知道唐仁在美国有项目，开机当天又送了全组餐。”
“苏酥，你的加戏碰巧和应援撞在一起，在他们眼里就成了资本开路。”
苏酥握紧手里的道具。原来不是她演得不好，是他们觉得，她站在这里的门票，是唐忌珩买的。
午休时，苏酥没有去餐车，也没吃唐忌珩让人留给她的热汤。
她一个人坐在站台布景后面背台词。
“Don’t shoot。”
“Girl safe。”
“Help。”
她念得不快，甚至有几个音还是不准。
可她每念一遍，眼神就更沉一点。
唐圆圆坐到她身边。
“酥姐，他们不了解你。”
“那就让他们看。”
苏酥抬头。
“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是唐忌珩让他们看。”
唐圆圆叹了口气。
“唐总可能只是想让剧组对你友善一点。他没给你拿角色。”
苏酥没说话。
她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心里不舒服是另一回事。她想起唐忌珩昨天在视频里说，自己没有给她买角色，也没有改剧本。
他是在替她守边界。
可他越替她守，她越不愿意那些人把他的好意踩成她的污点。
“别告诉他。”苏酥说。
唐圆圆一愣。
“酥姐？”
“至少今天别说。”
苏酥把道具刀横放在膝上，拇指慢慢擦过刀背。
“我先自己解决。”
下半场继续拍。
这一次，苏酥先走到祁文面前。
她指着剧本，又指着闸机旁一段没有台词的空白。
“Can…try?”
祁文看她。
“你想怎么试？”
翻译刚要开口，苏酥已经做给他看。
科尔枪口压过来时，林不退。她先看一眼自己手背的咬痕，再看一眼队长身后的孩子。然后她抓住闸机栏杆，借力翻过去，落在孩子前方。
她不抢枪，不攻击诺亚。
她只是把自己放在所有人的中间。
“我变坏。”苏酥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孩子，“She…go。”
祁文看了半晌。
“好。”
科尔眉头皱起来。
“这不在原动作里。”
祁文抬头，语气淡了。
“现在在了。”
科尔没再说话。
迈克却走过来，拿起地上的标记锥，帮她重新量了落点。
“这一跳没有替身也可以，但你得让右脚落在这里。镜头看不见垫子，不代表它不存在。”
苏酥点头。
“我知道。”
她重新走了一遍。
她没有为了证明自己厉害就把动作做得更大，只把翻越、落地、护住孩子、转身面对枪口，卡得比刚才更准。
摄影师推轨时擦着她肩膀过去，画面里却刚好留下林手背上蔓延的黑纹。
祁文在监视器后低声说。
“她知道镜头在哪。”
第四条开机。
枪口逼近，苏酥照着新走位翻过闸机。她落地时没用力砸出声，只靠着栏杆，像身体已经快撑不住。小女孩从她身侧跑过去，她却还留在诺亚面前。
“Don’t shoot。”
她看着科尔，眼里有一瞬间真的泛出近乎野兽的灰。
“Not…monster。”
镜头缓慢推近。
科尔的枪没有立刻放下。
可他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对着一个靠男友进组的漂亮新人。那是在看一个，真的会从枪口前留下来的人。
“Cut！”
祁文站起来，拍了两下掌。
科尔沉默着放下枪，走过苏酥身边时，忽然停住。
他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
“动作，不错。”
苏酥听懂了。
“我知道。”
科尔：“……”
旁边的迈克没忍住笑出声。
但科尔脸上的不以为意没有完全消失。
他回头看了一眼餐车，又看向片场外那辆每天准点停着的黑车。
“明天的打戏。”他对祁文说，“我希望她不用替身。”
翻译脸色一变。
这不是夸奖。
是另一场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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