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美剧今天改到第三页
苏酥试镜结束的第二天，手机就响了。
唐圆圆抱着汉堡薯条冲进酒店套房，声音劈了叉。
“酥姐！祁导通知我们，明天开机！”
苏酥正在阳台上压腿。
她抬起头。
“这么快？”
“他们说，先拍你的戏。”唐圆圆把邮件翻译给她听，“林本来就是这一季新增的亚裔女主，但这是丧尸群像剧，队员线多，镜头会跟着事件流动。第一天拍你在地铁站被咬、救下小女孩那场。”
苏酥慢慢把腿放下来。
“他们剧本不是写好了吗？”
唐圆圆摇头。
“这边的美剧和我们拍法不一样。十集一季的戏，他们可能要拍十季，恨不得一个故事拍个几年甚至十几年。很多都是边写、边改、边拍。编剧在写后面几集，拍摄组已经在拍前面的。”
“林的主线早就定了，但群像戏每集重心都跟着队伍危机走。你上次试镜加的那句，祁导让编剧留进去了，他们正在把林的动机和团队线扣得更紧。”
唐圆圆把邮件里附的通告单翻给她看。
剧本页角还标着一行颜色说明：白页是最初版本，蓝页是昨天修订，黄页是今早刚从编剧室传出来的调整。明天会不会再换颜色，谁也说不准。
主演、导演、编剧和制片人每天早上都要开短会。有人提出角色动机不够，有人发现动作场面不好拍，有人根据前一天的素材改一句台词，后面的故事就会跟着挪。
苏酥她得学会在团队镜头里，找到林该站的地方。
“挺公平。”
唐圆圆一愣。
苏酥站起来，把黑长直绑成利落的高马尾。
“那我就每天都演好。”
唐圆圆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多余紧张。
苏酥的字典里好像没有“先担心会不会输”，只有“先去打”。
开机那天，天没亮，片场的灯已经亮成一片。
剧组租下了一段废弃地铁站布景。墙皮剥落，站台积着浅水，广告牌只剩一半，地上散着翻倒的旅行箱和染血报纸。远处的轨道里不时传来金属摩擦声，像有东西在黑暗里拖着脚走。
苏酥踩着黄色安全线进场时，场务递给她一张新剧本。
昨天还是第七码。
今天改成了第三页。
她低头一看，原本“林被咬后独自逃离”的段落，变成了她抱着小女孩冲过站台，最后被队长拦住。
页边密密麻麻全是英文新标注。
苏酥沉默两秒。
“汤圆。”
“在！”
“他们每天都这样？”
旁边的翻译正好听见，笑着解释。
“这还算少。昨晚编剧看到你的试镜，就把林的动机往前提了。祁导说观众要先知道，她不是怪物。”
苏酥握住剧本。
“她本来就不是。”
祁文在不远处给主摄影讲镜头，手里也夹着几页黄纸。他说完，忽然朝苏酥招手。
“林从闸机到站台，一镜到底。你抱起艾米以后，镜头会从左边贴过来，别只跑快，要让它看见你在压住什么。”
翻译刚把话说完，苏酥已经指着地上的红线和蓝线。
“我从红线进，过蓝线的时候慢一点？”
祁文点头。
苏酥应了一声，立刻牵着艾米走了一遍。
第一次她跑得太快，摄影师跟不上，镜头只拍到一截飞扬的黑发。
苏酥没有辩解，回到起点又走第二遍。她记住摄影师抬肩就是镜头靠近，记住轨道边那盏闪烁的红灯是她停顿的位置，也记住艾米要在她左手边，才能被她挡在肩后。
第二遍，她有意识地放慢脚步，但还是快了。
动作指导走过来，带着她走了一遍走位。
“你从这里翻过闸机，落地，护住女孩。丧尸从右边扑，你躲开，不能反应太慢，也别反应太快，好像提前知道有人在右边。”
苏酥看向那条轨道，点头。
她刚要再走一遍，片场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黑色餐车停在铁门边，后面跟着两辆饮品车和一辆冷链车。穿黑西装的工作人员抬下保温箱，箱盖一掀，热气和香味同时冒出来。
唐圆圆愣住。
“这是什么？”
负责餐饮的场务看了一眼清单，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
“中式早餐、无麸质早餐、纯素早餐、咖啡、果汁、热汤，还有单独的低油高蛋白餐。”
“每个人一份？”
黑西装工作人员点头。
“唐先生说，拍夜戏的人不能饿着，不然胃会受不了。”
整个片场安静了两秒。
接着，化妆拖车里先传出一声欢呼。
“Hot food!”
有人端着豆浆问这是什么，有人抱着热咖啡跟唐圆圆比了个大拇指。连平时不苟言笑的灯光师都主动朝苏酥说了句谢谢。
苏酥看着那三辆车，嘴角抽了一下。
唐忌珩这人，嘴上说不干涉她工作，转头就拿钞能力给全剧组发饭。
她正要给他发消息，唐忌珩的视频先打了过来。
镜头里，他坐在那间会议室。身后是落地窗，窗外是她只在海报上见过的风景。
她忽然觉得，屏幕有点远。
“开机顺利。”
苏酥压低声音，“你给他们送这么多吃的干什么？”
“开机应援。”
“谁教你的？”
“高震宇。”
苏酥想起那个总在唐忌珩身边扶眼镜的助理。
“他很闲。”
唐忌珩看着她，语气很平静。
“我没有给你买角色，也没替你改剧本。”
“我知道。”
“我只是希望你工作的地方，对你友善一点。”
苏酥忽然没话说了。
画面外有人叫唐忌珩进会议。他抬手理了理领带。
“去拍吧。照顾好自己。”
苏酥应了一声，挂断时才发现自己嘴角还翘着。
第一场戏很快开始。
小女孩演员叫艾米，才六岁，抱着道具洋娃娃坐在站台角落，紧张得手指发白。苏酥蹲在她旁边，用刚学会的英语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往外蹦。
“Scared?”
艾米点头。
苏酥指了指自己，又拍了拍胸口。
“Me too.”
艾米愣住。
苏酥把大白兔奶糖塞到她掌心。
“Run. I…catch。”
小姑娘终于笑了一下。
“Action!”
轨道里丧尸扑出来。
苏酥翻过闸机，落地时膝盖重重砸在湿地胶上。她先把艾米护到身后，左手按住自己不断发黑的咬痕，右手抓起半截铁管。
第一只丧尸冲近。
她本能能一棍砸碎对方脑袋，却在铁管抬起时生生偏开，只用肩膀把人撞进柱子。
第二只从右侧扑来。
她后退半步，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像在压住身体里更快、更凶的本能。
艾米喊她。
“Lin！”
苏酥回头，那一眼里，有痛、有饿，还有硬压下去的清醒。
她把孩子抱起来，冲过站台。
镜头跟着她跑，水花溅上镜头外沿。等队长举枪拦住她时，她已经半跪在地，手臂却还护着艾米。
“Don’t shoot。”
苏酥发音依旧不完美。
可她说完，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把枪口方向轻轻推开。
“Girl…safe。”
“Cut！”
祁文盯着监视器，没有立刻说话。片场也没人动，过了几秒，他才抬起头。
“很好。”
苏酥站起身，第一句却是。
“艾米没摔到吧？”
小姑娘从她怀里探出头，朝她竖起大拇指。
摄影师也从机器后探出头，冲她比了个手势。
“One take.”
翻译告诉她，是一条过。
苏酥立刻看向祁文。
“那我可以吃刚才送来的豆浆吗？”
祁文愣了一下，笑着点头。
“可以。”
祁文看着这一幕，笑了一下。
“把今天的通告单改一下。”
副导演抬头。
“怎么改？”
“把林和艾米的衔接提前拍。”
祁文看向苏酥。
“队伍接受她之前，得先让观众看见，她为什么值得留下。”
站台另一端，一个高大的金发男人靠着道具车，刚好把这句话听了个完整。
他看了苏酥一眼，笑意很淡。
“New girl gets a rewrite on day one?”
苏酥没听懂。
可他语气里的东西，她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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