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开始演咬人的丧尸女王
出国演戏是好事，语言不通是真的。
洛杉矶落地的第一晚，苏酥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面对平板里的英文台词，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唐圆圆坐在对面，手里摊着翻译本，表情比艺人还紧张。
“这句的意思是，‘我还活着，所以别对我开枪’。”
苏酥盯着那一长串英文。
“为什么他们一句话这么长？”
唐圆圆小声说：“因为是英语。”
苏酥不理解。
“我说‘别开枪’，三个字。”
“他们说一长串，还要我背。”
唐圆圆：“……”
唐忌珩从书房开完视频会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写满标注的剧本页。
“没事，边学边演。”
苏酥抬头。“你说得轻松。”
“动作戏偏多，台词呈现偏少。你可以。”唐忌珩坐到她身边，没替她拿剧本，也没替她翻页，只指了指其中几个单词，“这几个是重点。Help，run，stop，don’t shoot。”
苏酥对应着翻译说了一遍。
“帮助，跑，停止，不许射？”
唐圆圆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唐忌珩忍着笑，耐心纠正。
“不是‘不许射’，是别开枪。”
苏酥点头。
“懂了。动作加重点词，别人就能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是谁？在她的世界里，就没有什么是她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听不懂就比画，比画不懂就把重点词砸到对方耳朵里。
实在不行，拎起来跑两圈。
明天是试镜日。
苏酥抱着剧本走到房门口，手都搭上门把了，还回头问唐忌珩：
“要是导演让我演丧尸，我能真咬对手吗？”
她天天磨牙，就等这会儿了。尖牙早就饥渴难耐，恨不得现在就找个人试试口劲。
唐忌珩抬眼看她，语气宠溺：“不可以随便咬别人，演戏的时候借位。”
“那不够真实。”
“苏酥。”
“好吧。”
第二天，试镜棚在好莱坞一间老制片厂里。
黑色铁门、红砖外墙，停车场停满拖车和器材车。墙面贴着那部丧尸美剧的巨大海报，灰白城市里，怪物从废弃地铁口往外爬，正中央是一张陌生的金发女主脸。
唐圆圆一下车就开始检查包。
护照、翻译耳机、角色小传、保温杯、创可贴、巧克力、苏酥的低糖牛肉干。
不远处，场务正用不同颜色的胶带给演员划走位。红线是镜头边界，蓝线是丧尸冲出的方向，黄线外站着特技和医疗组。没人因为她是从国内来的新人就停下来等她，每个人都像螺丝钉一样卡在自己的位置上。
苏酥站着看了十几秒，把每条线和每个人的手势都记进脑子里。
语言可以慢慢学，规矩得先看懂。
“酥姐，等一下不懂就看我。”
苏酥整理了一下黑色训练服的袖口。
“你在外面。”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
“没事。”苏酥拍了拍她肩膀，“我不会死。”
唐圆圆：“……这个也不是重点。”
唐忌珩没陪她进试镜棚。
他站在门口，替她把一缕被风吹乱的黑发别到耳后。
“进去吧。”
苏酥看着他。
“你不替我翻译？”
“这是你的试镜。”唐忌珩说，“我等你，一起吃晚饭。”
他没说“我会替你解决”。
他只说，他在。
苏酥忽然就不紧张了。
试镜棚比她想的大。白色地胶铺满地面，四周架着灯，正中是一面绿色背景板。监视器后坐着五个人，其中一个短卷发、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正低头看资料。
祁文导演站起身，开口竟是一句中文：
“苏酥，欢迎。”
苏酥眼睛一下亮了：“你会中文？”
她记得唐忌珩说过，这人虽是亚裔面孔，却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
“只会一点。”祁文笑起来，“你好，谢谢，火锅。”
苏酥立刻觉得他是个好导演。
“火锅很好吃。”
旁边一位金发选角导演露出疑惑表情。祁文用英文解释，几个人都笑了。
翻译把剧本递给苏酥，试镜场景很简单。
感染爆发后的地铁站，女主“林”刚被咬。队友认为她会尸变，要开枪。她得在变异和清醒之间，救下一个被困的小女孩。
台词不多，可全是情绪。
“准备好了吗？”祁文问。
苏酥听懂了“ready”，立刻点头。
“Ready。”
镜头开机，扮演队友的男演员举起道具枪，枪口对准苏酥。
“Stay back!”
苏酥按照剧本后退两步，先低头看自己手背上化出来的咬痕。血管在灰白皮肤下微微发黑。她呼吸开始乱。不是害怕自己会变丑，是她太清楚，被感染意味着什么。
末世里，被咬的人通常活不到天亮。可这个角色还没死，她还有一个躲在地铁座椅后的孩子要救。
男人上前一步，枪口抬高。
“Don’t move!”
苏酥猛地抬头。
她没急着说台词，只看向他背后。
监视器旁的工作人员都看不见那里有什么。
可她看见了。
小女孩缩在破座椅后，抱着洋娃娃，哭得没有声音。通风口里传来丧尸拖着脚的摩擦声，越来越近。
苏酥喉咙里先溢出一声压不住的低吼。
她抬手按住自己半边脸，指尖因为失控微微发抖，却没向持枪的人冲。
她指向孩子，吐出最清晰的一个单词。
“Help。”
男演员愣了一下。
这是剧本外的停顿。
苏酥又说。
“Girl。”
她指着座椅后方，随后用极笨拙却异常直接的英语补了一句。
“Save…girl. I…stay.”
我留下。
她没有说完后半句。
因为此刻她眼白开始泛灰，嘴角却死死咬住。她转身，抓住一旁铁栏杆，硬生生把自己与孩子隔开。
铁栏在她掌心下发出刺耳的弯折声。
男演员看着她，终于没有开枪，转身冲向孩子。
苏酥站在原地，背对镜头。
她的肩膀一点点弓起，像有东西要从身体里挣出来。可当孩子被抱起跑过她身边时，她又抬起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Run.”
监视器后没人说话。
直到祁文喊了“Cut”。
苏酥立刻从角色里出来，喘了口气。
“怎么样？”翻译还没开口，选角导演已经连说了几句英文。
唐圆圆在玻璃外只看见她语速飞快，脸色顿时白了。
“她是在夸还是在骂？”
唐忌珩平静道，“她说苏酥比角色更像感染者。”
唐圆圆：“这真的算夸吗？”
棚里，祁文走到苏酥面前。
“你刚才加的‘Help’和‘Girl’，很好。”
翻译刚要译，苏酥已经自己听懂了两个词，挺起胸口。
“我知道，help，girl。”
祁文笑起来。
“但后面那句，不是剧本里的。”
苏酥看着他。
“她会说。”
“谁？”
“林。”苏酥指着剧本，“她被咬了，也会先救小孩。”
祁文沉默几秒，忽然回头看向编剧。
“把这句话记下来。”
编剧还没反应过来。
祁文又用英文补了一句。
“她不是一只被咬的怪物。她是一个选择留下来的人。”
苏酥没全听懂。
但她听懂了“not monster”。
她立刻点头。
“对，我不咬人。”
所有人又安静了。苏酥想了想，补充。
“我不是丧尸，所以不咬人。”
这回连祁文都笑得弯下了腰。
试镜结束，祁文没有立刻给结果，只让动作指导带苏酥去看第二组拍摄。
片场正在拍一场追车戏。
四个化着血浆妆的丧尸演员扑向车门，动作整齐得像健身操。苏酥看了三秒，没忍住走过去。
“Stop。”
动作指导回头。
苏酥指着其中一个丧尸的肩膀，又学着他的样子晃了一下。
“Too…pretty。”
她示范了一遍。
肩膀先塌，膝盖拖地，头却仍盯着车里的活人，手指不是乱抓，而是像真的想把门缝扒开。
那名丧尸演员愣住。
苏酥又指向另外三人。
“Hungry. But…different.”
饿，但每个人都不一样。动作指导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把导演椅让开。
“Show me.”
苏酥眼睛亮了，她一秒进入状态，绕着车门走了半圈，喉咙里压出低低的嘶声。她没有扑得很快，却让所有人都感觉到，这东西随时会从最不该来的角度咬上来。
片场安静得只剩摄像机运转声。
祁文站在不远处，看着监视器里的苏酥，低声对编剧说。
“我们可能找到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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