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丧尸老师请注意动作规范
第三声敲门落下，手术室的门自己开了。
一股更重的消毒水味从里面涌出来。
冷白的无影灯晃来晃去，手术台上盖着一张发黄的布。旁边的心电监护仪早就没电了，屏幕却诡异地亮着一条红线。
“031号患者，请配合治疗。”广播里响起一道毫无温度的女声。
短发姑娘死死抓住男大学生的书包。
“我不配合，我想出去。”
男大学生也白着脸。
“大姐，你都快把我的书包扯坏了，早知道我就花三十块寄存了。”
高马尾女孩举着手电，硬着头皮照向手术台。只有苏酥往前迈了一步。唐忌珩立刻拉住她手腕。
“别靠太近。”
苏酥回头保证，“我只是看。”
她话音刚落，手术台上的黄布猛地往上一顶。
一个穿着约束衣的男丧尸从下面坐起来，脸上画着尸斑，嘴角裂到耳根，脖子上还挂着“031”的金属牌。
“啊——！”
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连唐忌珩都低哼了一声。
苏酥盯着031看了两秒，认真评价道：“这个比刚才那个好。”
男丧尸NPC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起身有爆发力，眼神也对。但你从床底坐起来的时候，肩膀先动了。真正想扑人，应该先抬头，肩膀晚一点跟上。”
男丧尸NPC：“……”
他做了这么久NPC，什么玩家没见过——有害怕哭的，有吓晕的，甚至直接上手打他的。但对面这个黑发眼镜妹的反应，他还是头一回见。
穿校服的高中生本来缩在门边，听到这里，忍不住探出脑袋。
他已经观察苏酥很久了。
从进门开始，所有人看见血包、假肢、病床都在害怕，或者有意识地躲远，只有这个黑长直姐姐像进了动作指导培训班。
高中生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高马尾女孩。
“姐，她是不是密室店老板派来的？”
高马尾女孩盯着苏酥。
“我觉得更像密室逃脱的职业考核官。”
高中生认真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她被丧尸追不躲，被广播吓不抖，看到假血的第一反应是看血浆挂在哪儿，看到NPC的第一反应是挑动作毛病。
他玩过不少密室，第一次见有人把恐怖本玩成了现场指导课。
“姐姐。”他壮着胆子问，“你不害怕吗？”
苏酥想了想。
“怕。”
高中生松了口气。
下一秒，苏酥指向031。
“我怕他把动作做得不够像，被人看出来。”
高中生：“……”
唐忌珩听见了，没解释。
苏酥还在看031脖子上的金属牌。
“唐忌珩，他有号码。”
“看见了。”
唐忌珩没急着靠近手术台，而是先扫了一遍房间。
墙上挂着四张X光片，片子底下各有一个模糊的日期；手术台旁的托盘上摆着四把染红的手术钳；角落里还有个上锁的药柜。
“钥匙不在他身上。”
“那在哪？”高马尾女孩问。
唐忌珩抬了抬下巴。
“片子。”
高马尾女孩走过去，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不是日期，是倒着写的时间。”
她用手电从侧面一照，四张片子上的数字立刻清楚了。
“十一点、三点、七码……不对，最后一张是九点。”
唐忌珩看着四把手术钳的位置。
“对应钟表。”
高马尾女孩立刻明白过来，指向药柜密码盘。
“十一、三、七、九。”
“滴。”
药柜弹开。
里面没有钥匙，只有一张病历和一枚沾着假血的银色胸针。
短发姑娘隔着两米远伸长脖子。
“这就开了？”
男大学生抱回书包，肃然起敬。
“你俩是不是玩过这个本？”
唐忌珩把病历翻开。
“第一次。”
苏酥凑过去，病历第一页只写着一句话。
【想离开B区，先找到院长的眼睛。】
后面是一张护士站平面图，院长办公室被红笔圈了出来。
“眼睛？”短发姑娘脸更白了，“要找眼珠子？”
苏酥想起自己看过的密室攻略。
“可能是义眼道具。”
“你怎么看过攻略？”唐忌珩问。
“只看了规则。”苏酥理直气壮，“没有看答案。”
唐忌珩没拆穿她。
031号男丧尸还坐在手术台上，估计到了该扑人的流程，身体往前探了探。
苏酥立刻回头。
“你别急。”
031僵住。
“我们要出去找线索，你留在这里等下一组玩家。”
031：“……”
高中生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像开了闸。
高马尾女孩低头捂嘴，男大学生把脸埋进书包后面，连短发姑娘都在害怕里挤出一点笑。
031号男丧尸坐在手术台上，显然也有点不知所措。他按照流程抬起手，想再扑一次，又想到苏酥刚才说的“肩膀别先动”，硬生生把动作收住。
结果收得太急，自己在床沿上晃了一下。
苏酥立刻提醒：“重心往下。”
031赶紧稳住。
短发姑娘看着这一幕，惊恐里多了点恍惚。
“他……是不是听你的？”
苏酥谦虚地摆手。
“他很有悟性。”
唐忌珩把苏酥往门口带。
“我还没说完。”
“下次再指导。”
走出手术室，走廊的灯比刚才更暗。
墙上多出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护士台一路延伸到院长办公室。
八个人刚走到门口，天花板的喇叭突然开始放儿歌。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在阴森森的精神病院里，这首歌比尖叫还吓人。
短发姑娘当场抱住高马尾女孩，高马尾女孩脸也白了，却还保持着清醒。
“办公室门锁住了。密码是六位。”
门边贴着六张儿童画。
第一张是太阳，第二张是花，第三张是背着书包的小孩，后面三张被红色手印糊住，只能看出一点颜色。
男大学生挠头。
“这是让我们唱完儿歌？”
高中生忽然蹲下去。
“不是看画。”
他指着每张画右下角的蜡笔编号。
“看颜色。红黄蓝，红黄蓝，重复的。”
高马尾女孩立刻接上。
“彩虹顺序！红、橙、黄、绿、蓝、靛、紫……”
“六位数字是颜色对应的编号。”
唐忌珩已经在密码盘前按下数字。
“二、四、六、七、三、五。”
“咔哒。”
院长办公室开了。
高中生看着打开的门，眼睛都圆了。
“我只是随便说的。”
高马尾女孩拍了下他肩膀。“你说得对。”
“你不是随便说的。”唐忌珩补了一句，“你发现了别人忽略的东西。”
高中生耳朵一下红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只会拖后腿，没想到这个打扮奇怪的哥哥居然夸了他。
院长办公室里摆着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桌上散着病历、空针管和一台老式录音机。
录音机自己转了起来。
“院长日记，第三十七天。”
沙沙的电流声后，一个男人低声说：“他们都说031号已经死了。可昨夜，我看见他站在镜子后面，挖走了我的眼睛。”
“啪。”
录音戛然而止。
办公室最里面那面镜子忽然亮了一下，镜面里映出八个人的影子。可最角落的位置，多出来一个。穿着医生白袍，脸上没有眼睛。
短发姑娘顺着镜子看过去，刚吸了一口气。
苏酥已经凑近镜子，皱起眉。
“这个医生的站位不对。”
镜子里的无眼医生：“？”
唐忌珩抬手，按住苏酥肩膀，把她往后带了一步。
“先找眼睛。”
苏酥回头。
“我还没说他哪里不对。”
“出去再写反馈。”
镜子后面，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无眼医生抬起手，慢慢指向办公桌下方。
那里有一个半开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颗会转动的玻璃眼珠。
以及一张写着“下一位患者”的红色入院单。
入院单最下方，已经印好了一个名字。
“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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