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黄毛军师和丧尸女王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唐忌珩站在“仁爱精神病院”密室门口，脸色比门上的铁锈还冷。
原因无他。
他头上戴着一顶亮黄色的刺毛假发。
“为什么是黄色的？”他看着玻璃门里倒映出的自己，语气平静得很危险。
苏酥站在他旁边，黑长直、厚刘海、黑框眼镜，再配一顶软塌塌的毛线帽。她和平时短发冷脸的样子区别很大，乍一看像个胆子不大的乖学生。
前提是忽略她背包里露出的半截强光手电和两包压缩饼干。
“我在网上看的。”苏酥解释，“这种黄色很显眼，方便队友在危机里找到你。”
唐忌珩转头看她。
“我不去。”
“那我们去别的地方。”苏酥立刻说，“看电影，吃饭，或者坐摩天轮。”
她说得很快，手却攥住了背包带。
唐忌珩没动。
苏酥抬头看他，眼睛被厚重的刘海压住一半，黑框眼镜又把那双浅棕色的眼睛衬得很乖。
和平时那个提着刀、盯着人问“你想怎么死”的苏酥完全不一样。
她没有耍赖，只是轻声说：“可我真的想体验一次。”
唐忌珩的心一下软了。
他伸手抱住她。
“好。”
苏酥从他怀里抬头。
“你带？”
“带。”
“还有耳夹。”
唐忌珩：“……”
苏酥飞快掏出两只耳夹，左边是废土十字架，右边是一颗拇指大的银色骷髅头。骷髅眼眶里还镶着两粒会反光的红钻。
唐忌珩看了很久。
为了爱情。
忍了。
十分钟后，密室前台多了一对格外惹眼的情侣。
女孩乖得像刚逃课出来的高中生。
男人顶着黄毛，耳边挂着骷髅，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衣，脸冷得像来把这家店并购掉。
售票员拿着平板，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停在订单上。
“仁爱精神病院，八人本。规则我简单说一下。”
她指向后面那扇刷着灰漆的铁门。
“背景是医院发生感染，患者变异。各位要在四个小时内找到院长留下的钥匙，打开B区安全通道。”
“途中会有NPC追逐，不能触碰NPC，NPC也不会触碰各位。不要打、不要推、不要拆道具。害怕可以举手喊停，安全员会带你出去。”
苏酥听到“不要打”三个字，表情明显严肃了。
“丧尸不能碰我？”
售票员愣了一下。
“……不能。”
“我也不能碰丧尸？”
“也不能。”
苏酥有点遗憾。
唐忌珩低声说：“记住了？”
“记住了。”
她停顿半秒。
“只看，不打。”
另外六名玩家已经到齐。
一对年轻情侣，一个背书包的男大学生，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还有个从签完免责协议开始就不停念叨“我真的很害怕”的短发姑娘，和一个看着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短发姑娘看了眼唐忌珩的黄毛，又看了眼苏酥的乖巧打扮，小声问同伴。
“他们是不是很会玩？”
同伴压低声音。
“看装扮就不是一般人。”
唐忌珩听得清清楚楚，面无表情。
苏酥却觉得这是夸奖，点头。
“谢谢。”
铁门“咣当”一声打开。
冷气混着消毒水味道扑出来。
里面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两边墙皮斑驳，挂着褪色的“仁爱精神病院”标牌。顶灯忽明忽暗，尽头的护士台落着一层灰，输液架歪在墙角，帘子后面不时传出指甲刮过铁床的声音。
八个人一进去，铁门就在身后重重合上。
“砰！”
短发姑娘当场抓住男大学生的书包。
男大学生：“大姐，我也害怕。”
走廊尽头的广播忽然滋啦一响。
“紧急通知。感染患者已突破封锁。请所有医护人员……立刻撤离。”
最后四个字被一声尖锐的惨叫切断。
灯全灭了。
黑暗只维持了两秒。
红色应急灯亮起时，短发姑娘尖叫，两个情侣抱成一团，高马尾女孩脱口而出一句脏话。
苏酥却往前走了一步。
她眼睛亮得惊人。
“唐忌珩。”
“嗯。”
“我终于不是丧尸了。”
唐忌珩看她一眼。
“？”
“很新鲜。”苏酥认真说，“以前都是我追别人。现在换别人追我。”
唐忌珩从护士台拿起一张病例单，扫过上面的字。
“病历编号、手术室、院长办公室。”
“什么？”男大学生凑过来。
“线索。”唐忌珩指了指病历单角落的血字，“钥匙可能在手术室。往那边走。”
他刚迈出一步，旁边的病房门突然“哐”地撞开。
一个女丧尸从里面扑出来。
她穿着染满暗红色污渍的病号服，半张脸缠着绷带，假血从嘴角一路拖到下巴。她的眼珠翻白，头歪成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指甲在墙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啊——！”
短发姑娘往后跳，男大学生一边发抖一边把书包举到胸前，像拿了块防爆盾。
唐忌珩没有回头。
他仍然盯着病历单，指尖在“3号手术室”上点了一下。
“往手术室走。”
走廊中间横着一道铁栅栏，锁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值班表。
高马尾女孩举起手电照过去。
“要密码。”
值班表上写着一排拗口的药名，旁边还有病人的编号。两个情侣凑在一起研究半天，短发姑娘已经开始小声祈祷门后不要再蹿出东西。
唐忌珩扫了一眼病历单，又看了看值班表最下方缺失的一行。
“不是药名。”
他抬手按下密码锁。
“三、零、一。”
“为什么？”男大学生问。
“病历编号031，缺失的值班医生是三号手术室的负责人。密码不是病人，是房间号。”
“滴。”
铁栅栏弹开。
苏酥看着他，眼睛又亮起来。
“你很适合当队伍里的脑子。”
唐忌珩看她一眼。
“你适合当别靠近NPC的那个。”
苏酥却迎着女丧尸走过去。
唐忌珩抬眼。
“苏酥。”
“我不碰。”
她停在女丧尸半米外，近距离观察对方。
女丧尸正张着嘴，准备扑第二次。
苏酥忽然开口。
“你的动作不对。”
女丧尸：“？”
“肩膀太松，扑人的时候重心先往前，不然看起来像饿了三天、腿还软。”
女丧尸的手僵在半空。
“还有你的脖子。”苏酥指了指，“歪得太刻意。真正的丧尸不会一直歪着，除非颈椎断了。颈椎断了，你就该拖着一条胳膊，不该两只手都抬这么高。”
其他六个人：“……”
女丧尸NPC也沉默了。
苏酥往后退半步，给她留出表演空间。
“你应该这样。”
她压低肩膀，一条腿微微拖着，手臂松垂。下一秒，她猛地抬头，浅棕色的眼睛直直盯住NPC，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咆哮。
动作不大，却像有什么东西忽然从骨头里醒了。
女丧尸NPC脸色一白，下意识退了一步。
短发姑娘也跟着退了。
男大学生抱着书包，艰难地说：“姐……你们两个，谁是玩家？”
唐忌珩把病历单折好，淡淡开口。
“她是。”
苏酥站直身体，立刻恢复乖巧的黑长直模样。
“我只是给她一点建议。”
女丧尸NPC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职业尊严碎裂后的茫然。
唐忌珩走到苏酥身边，没让她再靠近NPC，只把她往手术室方向带。
“走了，丧尸老师。”
苏酥回头。
“她刚才学会了吗？”
NPC僵硬地抬起手，按标准姿势拖着腿重新扑了一下。
苏酥满意地点头。
“进步很大。”
走廊里的红灯闪了闪。
广播再一次响起来。
“警告。031号患者已苏醒。”
苏酥脚步一顿。
唐忌珩也侧头看她。
下一秒，手术室的门从里面传来三下缓慢的敲击声。
咚。
咚。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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