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先住我家
派出所门口的风有点凉。
苏酥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捏着那张怎么看都不像合同的收条。
房子没了，地没了。
砖、水泥、施工队，还有她规划到一半的豪宅，全停在警戒线里面。
唐圆圆抱着住宿清单，在旁边一页页翻。
“我联系了附近几家酒店。这个套房安保好，但离剧组远；这个离剧组近，可楼下就是烧烤一条街，狗仔蹲起来特别方便；这个公寓能月租，不过得等三天才能入住。”
苏酥越听，眉头越皱。
“我为什么不能睡你家？”
唐圆圆沉默片刻。
“姐，我男朋友最近住我家。”
苏酥挑眉。
“尼克——”
唐圆圆赶紧捂住她的嘴，用眼神示意她别再往下说。
苏酥点头。
唐圆圆刚松手，就听见她说：“那我不住酒店，没有领地感。”
唐圆圆：“……”
“那你想住哪？”
苏酥看了一眼唐忌珩。
唐忌珩像是等这句话很久了，语气自然得过分。
“先住我家。”
唐圆圆立刻闭嘴。
她低头看住宿清单，假装自己突然对纸张纹路很感兴趣。
苏酥却没立刻答应。
“你家离剧组远吗？”
“我会找一处离剧组近的住处。”唐忌珩说。
苏酥想了想，又问：“白团子能来吗？”
唐忌珩顿了一下。
“白团子暂时还是住在雷木垚那边。”
“为什么？”
“因为它是一头奶牛。”
“我那边没有草场。”
苏酥安静两秒。
唐忌珩看着她，声音放缓。
“先住一段时间。等旧案查清、戏拍完，我陪你重新看房子。”
他没有说“搬过来”，也没有替她决定要住多久。
只是给出一个眼下最安全、也最方便的选择。
苏酥回头看了眼派出所。
现在最重要的是拍完《夜下不死城》，拿到片酬。加上账户里攒的钱，足够在这个城市再买一套大房子。
唐忌珩家有厨房，有肉，有黑米，还有会给她留饭的人。
最重要的是，不用花钱。
这次买房、装修和停工，已经让她的钱包莫名其妙瘪了一圈。她得缓一缓。
“好。”她说。
“先住你家。”
唐忌珩眼底压着的那点情绪终于松开。
“嗯。”
他接过她手里的收条，交给律师，又替她拉开车门。
“回家。”
苏酥坐进车里，听见这两个字，心口忽然有一点奇怪。
不是她的家。
可唐忌珩说得太顺口，像那里真的已经有她的位置。
唐圆圆坐上后面的车，隔着车窗冲她比口型。
——同居。
唐忌珩没有带她回上次那栋有水床的豪华别墅。
车一路驶向半山。
从闹市拐出去，沿着盘山路往上，夜里的城市被甩在身后，灯火铺得很远。山风穿过树影，路边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像有人提前把回去的路都点好了。
别墅外没有夸张的金色大门，只有深灰色石墙和一扇安静的黑色铁门。
车牌刚靠近，门就无声滑开。
苏酥坐直了。
“这个门不错。”
唐忌珩侧头。
“哪里不错？”
“结实。”苏酥说得很客观，“外面的人撞不进来。”
唐忌珩笑了一下。
“指纹、虹膜和双重识别，围墙还有感应报警。”
苏酥听得很满意。
“比防空洞高级。”
车停在主屋门前。
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姨已经等在那里，穿着简单的深色针织衫，神情温和。
“唐先生。”
她又看向苏酥，笑着说：“苏小姐，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苏酥下车的动作一顿。
“你知道我要来？”
唐忌珩没有否认。
“从派出所出来前，让人准备的。”
“你又替我决定？”
阿姨神色一紧。
唐忌珩却很平静。
“我只让人收拾空房，没替你选。”
他抬手，指向二楼长廊。
“左边三间、右边两间，都空着。你自己看，住哪间都可以。”
苏酥看了他一眼。
这次他记住了。
“我自己选。”
“嗯。”
进门以后，苏酥先看厨房。
不是看客厅，也不是看那面能映出人影的大落地窗。
厨房比唐圆圆整间客厅还大，冰箱嵌在墙里，旁边是一排整齐的储物柜。台面干净得没有一点油星，像从来没人真正做过饭。
苏酥打开冰箱。
上层是矿泉水。
中层是几盒洗好的水果。
最下面放着酸奶和鸡蛋。
没有肉。
没有黑米。
更没有奶茶。
苏酥站在冰箱前不动了。
唐忌珩走过来。
“怎么了？”
她侧过身，让他看空荡荡的冰箱。
“你的领地，物资很差。”
唐忌珩：“……”
“唐先生平时很少回来吃饭。”
“那不行。”苏酥把冰箱门关上，神情严肃，“一个领地不能没有储备。”
唐忌珩看着她。
“现在去买？”
“现在。”
十分钟后，半山别墅的厨房迎来了第一次大规模补给。
唐圆圆远程点单，田倩兰从附近超市接货，阿姨站在一旁指挥佣人往冰箱里放东西。
牛肉、鸡腿、排骨、黑米、乌米年糕、鱼豆腐、番茄、土豆，还有整整两层自冲珍珠奶茶。
苏酥挨个检查。
“这个放冷冻。”
“黑米放上面。”
“奶茶不能挨着生肉。”
“鱼豆腐是战略物资，单独放。”
唐忌珩站在厨房门口，袖口挽起，手里还拎着一袋没来得及放进去的青菜。
他看着苏酥接管厨房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栋住了很多年却没什么人气的房子，终于活了。
晚饭是阿姨做的。
四菜一汤，黑米饭，外加一小杯不冰的珍珠奶茶。
苏酥吃到第二碗时，唐圆圆终于从手机里钻出来。
“酥姐，住得怎么样？”
苏酥看了一圈。
“门结实，厨房够大，物资正在补。”
“我问的是你和唐总怎么样。”唐圆圆故意问。
苏酥抬头。
唐忌珩正低头给她挑鱼刺。
“男朋友也还不错。”
苏酥又补了一句。
“会给我留饭，不抢我的物资，知道我说不行就停。”
她看着碗里被挑干净的鱼肉，认真下结论。
唐忌珩手一顿，眼底带出一点笑。
唐圆圆在电话那头无声尖叫，赶紧挂断，怕自己再听下去会甜得睡不着。
吃完饭，苏酥去二楼选房间。
第一间太大，窗户多，不适合防守。第二间离楼梯近，进出方便，但门后没有放柜子的位置。第三间在走廊最里面，窗户正对着山，房间里还有单独的衣帽间和小阳台。
最重要的是，门厚，锁有三道。
苏酥当场决定。
“就这间。”
唐忌珩站在门口。
“好。”
他抬手按亮门边的智能面板。
“录一下指纹。房门、院门和地下车库，以后都能直接开。”
苏酥把手指按上去，屏幕亮起一行绿色的字。
【权限录入完成。】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满意。
这比一张收条可靠多了。
“这个房间是我的？”
“你的。”唐忌珩说。
“你不许擅自进来。”
“好。”
“除非我喊你。”
唐忌珩看着她，点头。
“除非你喊我。”
苏酥想起他上次停工没先问自己，又补了一句。
“也不许替我决定房间里放什么。”
“这个也答应。”
“你的房间在哪？”
“隔壁。”
苏酥转头看了一眼墙。
“隔壁？”
“有问题？”
“没有。”苏酥摇头，“有事方便喊你。”
唐忌珩的目光停了一瞬。
“嗯。”
夜深后，别墅安静下来。
苏酥洗完澡，穿着新睡衣坐在床边。房间很大，床也很软，窗外山风吹过树叶，声音和城中村完全不一样。
太安静了。
安静得她有点睡不着。
她想起地底下那三具骷髅，又想起那个失踪的保安。
手机忽然亮起来。
是唐忌珩发来的语音。
苏酥点开。
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落出来，低沉，带着一点刚洗完澡后的微哑。没有平时在公司说话时那种冷硬，像夜里的风被关在窗外，只剩很稳的温度。
“还没睡？”
苏酥按着语音键，回了一句：“太安静。”
没过两秒，新的语音发过来。
“我在隔壁。”
“门没有锁。”
苏酥盯着那六个字，耳朵莫名有点热。
她没有过去。
只是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又点开那条语音听了一遍。
唐忌珩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告诉她，这里不会有突然破门的人，也不会有需要她一个人守着的夜。
不知什么时候，苏酥抱着枕头睡了过去。
睡着前，她最后听见的，还是那句。
“我在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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