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奶牛不能住阿尔法收工时
收工时，古城的天已泛红，眼看就要入夜。
田倩兰把珍珠白的阿尔法停在城中村巷口，车灯一照，潮湿的水泥墙上全是雨水留下的暗痕。
苏酥从车里下来，先没去看自己那间还没装修完的毛坯房。
她往牛棚走。
白团子听见动静，隔着半扇木门“哞”了一声，脑袋从栏杆间探出来。
它今天刚被严贝儿洗过，耳朵白得像两片刚晾干的毛巾。看见苏酥，它又往前拱了拱，鼻子里喷出一团热气。
苏酥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
“我回来了。”
白团子甩了甩耳朵。
棚里有干草味、牛奶味，还有雨后泥土发闷的潮气。
苏酥靠着栏杆站了会儿，胸口那点拍哭戏后没散干净的堵，才慢慢松下来。
唐圆圆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两袋从剧组顺回来的盒饭。
“酥姐，今天鸡腿没吃上，你别摸牛了，先吃饭。”
苏酥回头。
“她吃了吗？”
“吃了，草料还加了半把胡萝卜。”
苏酥这才接过盒饭，蹲在牛棚门口开盖。
白团子凑过来闻。
“不能吃。”苏酥把盒饭往旁边挪了挪，“这是人类鸡腿。”
白团子又“哞”了一声。
“你没有人类胃。”
唐圆圆坐到小马扎上，终于忍不住把手机递给她。
“先说好，吃完再看。”
苏酥已经看见屏幕了。
雨巷测试的原始回放挂在热搜第三，夸她的人很多，可底下还是混着几根刺。
【动作好不代表会演，别把武行当天才演员吹。】
【谁知道是不是提前排好的？直播也能安排。】
【苏酥这波吃红利，猎魔人大姐抢戏预定。】
唐圆圆气得用手指戳屏幕。
“季斐下午又给几个博主递了物料，把‘苏酥打得好’剪成‘苏酥是不是把所有镜头都抢走’。他不说你不行了，改说你太行也不行。”
苏酥咬了一口鸡腿。
“这人很闲。”
“他靠这个挣钱。”
唐圆圆把季斐刚发来的流程截图点开。
上面写着几行建议词：**女三抢戏、动作咖压番、全组衬托苏酥。**
最后一行还标了个黄色重点——建议由路人账号先发，演员粉丝自然跟进。
唐圆圆看得头皮发麻。
可下一秒，工作群跳出消息。
霍星野发了一张自己脸上糊着中毒妆的自拍。
【宁照水：大姐今天很厉害。明天我保证死得更像一点。】
童羽紧跟着甩来一个火枪爱心表情。
【宁照火：我证明，大姐没有抢戏，是我自己跟不上！】
尹清尘没发图，只发了一句。
【宁照木：镜头不是抢来的。能接住，就该站在那里。】
群里安静两秒。
连公羊时野发了一个点赞。
【夜珩：她的刀很稳。】
下一秒，他又单独给苏酥发来一条。
【公羊时野：网上的话别看太久。明天我会按走位接你。】
苏酥看完，回了一个字。
【好。】
她刚想放下手机，闻妍也在群里发了消息。
【谢离：大家一起加油。】
后面跟着一个很简单的笑脸。
唐圆圆捧着手机，眼圈一下有点热。
“他们都在帮你说话。”
苏酥看着那几条消息，没立刻回。
她放下哑铃，掰下一小块鸡腿肉，隔着栏杆晃了晃，又在唐圆圆瞪她前塞回自己嘴里。
“他们不是帮我。”
“那是什么？”
“他们在保护自己。”苏酥说，“我倒了，他们也没人护。”
唐圆圆看着她。
苏酥低头扒饭，耳朵却有点红。
过了会儿，她又补了一句。
“不过……他们挺好的。”
白团子不知道人类在感动什么，低头把草料嚼得咔嚓响。
这时，牛棚外传来一阵切割机试机的尖啸。
声音刺得白团子往后一退，蹄子在水泥地上滑了一下。
苏酥立刻站起来。
柳江从巷口走进来，头上戴着安全帽，手里夹着卷起来的图纸。他裤腿上全是灰，鞋尖也沾着新鲜的泥。
“苏小姐。”
苏酥看他身后的工人。
“现在就拆？”
“今晚先切开危险墙，明天一早动地基。”柳江把图纸摊在空水泥台上，指着靠近牛棚的那一片，“这里裂缝已经吃到承重梁了。再下两场雨，谁也不敢保证它会不会往里倒。”
唐圆圆凑过去一看，脸都白了。
图上那条红线，几乎贴着白团子的棚。
柳江说：“牛棚今晚得清。明天要进挖机、打桩机，还要走电线和钢筋。动物留在这里不安全，也会影响施工。”
苏酥看向白团子。
白团子正竖着耳朵，看着那台还没开动的切割机。
“它不怕。”苏酥说。
柳江摇头。
“它怕不怕不是重点。施工粉尘、噪音、钢筋、裸露电线，哪一样都不能拿来赌。”
柳江说着，抬手指了指牛棚后那根歪斜的木柱。
“明天挖机一进来，这里会先围挡。牛一受惊，拴绳、围栏、工人都拦不住。到时候不是白团子撞人，就是人躲它，谁出事都麻烦。”
他没有夸张，也没有催她立刻决定，只把施工单夹回图纸里。
“我给你留到早上七点。过了时间，我只能先停工。”
苏酥没反驳。
因为柳江说得对。
强不等于可以拿命试。
她蹲下去，手掌贴着白团子的额头。牛的皮毛很暖，鼻息一下一下喷在她手腕上。
“那带去圆圆家。”
唐圆圆猛地抬头。
“酥姐，我现在住的是四十平一室一厅。”
“客厅够不够？”
“不够牛转身。”
“阳台？”
“阳台够它把阳台吃了。”
田倩兰站在旁边，默默把阿尔法车门关上。
苏酥又看向她。
田倩兰立刻抬手。
“别看我。阿尔法能坐人，不能装奶牛。交警看见会以为我转行贩牛。”
苏酥想了想。
“后座铺草。”
“它要是拉了呢？”
苏酥沉默。
这确实是个需要认真考虑的后勤问题。
柳江把图纸卷起来。
“苏小姐，今晚可以先联系正规寄养点。”
“寄养点在哪？”
“城郊，来回要两个小时。手续、检疫、运输，也不是今晚打个电话就能全办完。”
唐圆圆低头翻通讯录，翻到手指发酸。
宠物店不收，农家乐只收小羊，两个牧场说要提前预约。她每问一家，声音就更小一点。
最后，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酥姐，白团子不是猫狗。它想住进去，得有人愿意为它的安全、运输和保险签字。”
苏酥盯着白团子。
切割机又在巷口空转了一声。
白团子耳朵猛地往后压，蹄子蹭着地面退了半步，碰翻了旁边的旧铁盆。铁盆在水泥地上滚出去，发出一串刺耳的响。
苏酥下意识伸手去拉它的缰绳。
白团子却没有顶人，只是把鼻子埋进她肩边，热气一下一下喷在她锁骨上。
苏酥的手停在缰绳上，没有硬把它拽出来。
她忽然发现，自己能把一堵快倒的墙推开，却没办法给一头牛找一个合法安全的地方睡觉。
唐圆圆蹲到她身边，小声说：“要不……我们问问叶导？剧里不是有黑将军吗？”
苏酥抬头。
家里的墙上正贴着《夜下不死城》的新海报。
黑将军站在宁照金身后，披着道具披风，威风得像能一口吃三个人。
而她家白团子，在棚里嚼着草。
苏酥看了很久。
海报上的黑将军披着威风凛凛的道具披风，像天生就该站在镜头里。
白团子低头嚼着草，鼻尖还蹭着她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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