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白眼狼都不来看我
苏酥在医院躺到第三天，彻底躺不住了。
病房里除了白粥、小米粥、红豆粥、平板和唐圆圆，就剩下她自己。
白天，唐圆圆拿着宋曼发来的工作表，坐在旁边念了半个小时。什么采访、什么品牌短片、什么“综艺瘟神”的热搜后续处理，苏酥一个字都没记住。
她只记住一句。
暂时没有钱到账。
这句话像一根细鱼刺，扎在她心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到了晚上，唐圆圆终于扛不住了。
她趴在沙发上，眼皮打架。
“酥姐，我回去洗个澡，给你拿两套干净衣服，再给白团子添草料。”
“好。”苏酥答得很干脆。
唐圆圆反而不放心：“你一个人别乱跑。护士说了，你还要多休息。”
“我不跑。”
“真的？”
“真的。”
唐圆圆盯着她看了三秒。
苏酥表情非常真诚。
真诚得像一只刚把鸡窝刨平、准备说自己从没见过鸡的狐狸。
唐圆圆最后还是走了。
病房门一关，苏酥立刻掀开被子。
她没有跑。
她只是穿上拖鞋，推着输液架，以一种非常缓慢、但目标明确的速度，出了门。
她醒来的第二天，听护士说雷木垚也醒了。陆小舟更早，醒过来还能跟医生掰扯自己没恐高。
结果两个白眼狼，一个都没来看她。
苏酥很不满意。
她决定去确认一下。
绝对不是关心。
就是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死。
而且人类讲究礼尚往来。她在雨林里没丢下陆小舟，也没让雷木垚被黑熊扑进洞里。现在她住院三天，一个人都不来报平安，这很不符合团队物资互助原则。
苏酥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走廊里灯光雪白，夜班护士推着车从远处经过。苏酥贴着墙站好，假装自己只是在欣赏医院地砖的纹路。
等人一过去，她又推着输液架往前挪。
输液架的轮子不太听话，轱辘轱辘响，像在替她向全世界宣布。
看，这里有个不该下床的病人。
苏酥低头瞪了它一眼。
“你小点声。”
输液架当然没理她。
路过护士站时，电视正放着娱乐新闻。
主持人一本正经地分析《强者无界》停播的损失，画面却偏偏切到苏酥在雨林里抓着鳄鱼、对保护组说“等重给肉也行”的片段。
苏酥停下来，看了两秒。
“这段为什么一直放？”
护士站里的小护士立刻把音量按小。
“苏小姐，您现在很火。”
“火不能换我的奖金。”苏酥说。
小护士：“……”
雷木垚的病房在走廊尽头。
苏酥停在门口，先往门上的名字牌看了一眼。
雷木垚。
没死。
很好。
她正要敲门，里面忽然传来女人的声音。
“你别动，药还没擦完。”
苏酥动作一顿。
隔着半掩的门，她看见病床上的雷木垚靠着枕头，脸色还有点苍白，额角贴着纱布。他旁边坐着个年轻女孩，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病房里还有两个病友。
一个大叔正在打盹，呼噜打得像柴油发动机；另一个年轻男人抱着手机刷短视频，音量调得很低，时不时往雷木垚那边偷瞄。
雷木垚压低声音：“你赶紧回去。”
女孩没抬头，细细地给他手背边缘擦药。
“我回去干什么？”
“你是公众人物。”雷木垚皱着眉，“在医院待久了，容易被人认出来。”
女孩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我半张脸都遮住了，就露眼睛、鼻子和嘴。谁能认出我？”
雷木垚还想说什么。
女孩却忽然俯下身，抱住了他。
抱得很快，也很紧。
雷木垚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苏酥站在门外，眼睛缓缓睁大。
哦。
她看过言情小说。
这种时候，她要是推门进去，八成会成为男女主恋爱路上那个不识趣的路人甲。
苏酥再没常识，也知道路人甲下场通常不太好。
她还记得自己看过的言情小说。
女主和男主抱在一起时，门外要是突然出现个不长眼的，不是被误会，就是被迁怒。她现在是来确认人有没有死，不是来给自己增加人类关系麻烦的。
她默默后退一步。
不打扰。
毕竟都有力气谈恋爱了，身体肯定没问题。
雷木垚这边确认完毕，苏酥转头往另一个方向走。
陆小舟的病房在下一层。
电梯她不会用。
不是不会按，是她觉得坐电梯太慢，还要等门开门关，不如走楼梯。
于是十五分钟后，苏酥推着输液架出现在楼梯间，身后跟着一个气喘吁吁追来的夜班护士。
“苏小姐！医生说你不能走这么多！”
苏酥回头。
“我没走很多。”
“你都从七楼走到五楼了！”
“那也没有很远。”
护士差点被她气笑，只能跟在后面盯着，防止这位综艺上敢抓老虎、医院里敢带着输液下楼的女艺人，下一秒把自己摔进安全通道。
“苏小姐，您到底找谁？”
“找两个病友。”
“您可以白天探望。”
“白天唐圆圆在。”苏酥说，“她会阻止我。”
护士沉默。
这句话的可信度高得可怕。
陆小舟的病房门关着。
还没走近，苏酥就听见里面有声音。
是陆小舟。
他的嗓门本身就大，这会儿压着火气，听上去格外清楚。
“就怪那个傻女人！”
苏酥脚步一停。
病房里，陆小舟还在说。
“要不是因为她傻，非得下坑里去看那些什么蓝光，害得综艺停播，我们中毒，我肯定能拿到五十万！”
苏酥握着输液架的手慢慢收紧。
原来是这样。
“还有那些网友，说我胆小。”陆小舟越说越气，“那叫人设！我真胆小的话，能一直撑到最后？开玩笑。”
他说得很有气势，只是尾音被病房里播放的监护仪“滴”一声衬得有点虚。
苏酥站在外面，面无表情地听着。
原来在陆小舟眼里，她不但害他少了五十万，还是个傻女人。
这账得记。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陆小舟声音更大了。
“我没怪她？我怎么没怪？我现在躺医院里，连水果都得护士切，都是谁害的？”
他说到这里，还很有力气地拍了下床边的小桌板。
桌板上的苹果滚了一圈，撞到水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苏酥听着，心里那点“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死”的确认，忽然变成了另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像饿了好多天，好不容易分到一口肉，结果发现肉里有根扎嘴的刺。
电话那头似乎在劝他。
陆小舟冷笑一声：“我这还想以后能借着她炒个CP呢，算了，我可离傻女人远点吧。”
苏酥站在门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她今天晚上走了两层楼，推着不听话的输液架，冒着被唐圆圆骂的风险，就是来确认他有没有死。
结果这个人不仅不领情，还在背后给她记账。
很好。
苏酥没进去。
她静静地立在门外。病房顶灯清冷的光晕倾泻而下，落在她头上。原本利落的白金圆寸已经长出了一段，发根处透出青黑色的发茬，黑白交错间，更衬得她那张脸没什么表情。
护士看看她，又看看门，敏锐地感觉自己不该站在这里。
可她还没来得及劝，苏酥就把输液架往旁边一推。
“你先回去。”
护士一愣：“苏小姐，你要干什么？”
苏酥抬眼看着那扇门。
“找人算账。”
护士张了张嘴，最后默默退开半步。
她突然觉得，陆小舟的病房里可能很快需要第二张病床。
苏酥没理会她的担心，抬手握住了门把手。
病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后的陆小舟显然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门外的空气，一下冷了。
下一秒，门被苏酥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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