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白团子周四才到家

周三傍晚，苏酥终于回到了城中村。

商务舱确实比经济舱舒服。座椅能放倒，鸡肉饭不限量，小饼干也能随便拿。

可苏酥一下车，还是觉得双脚踩在地上最踏实。

“飞行牢笼再大，也是牢笼。”她站在巷口伸了个懒腰，“还是自己的领地好。”

唐圆圆拖着两个行李箱，累得直喘气，心里却有个问题憋了一路。

飞机上她已经好几次想问——暴雨那晚，酥姐和唐总到底吃了什么，干了什么，为什么回来后她整个人都怪怪的？

她实在太想知道了。

偏偏苏酥一路都没接收到她的眼神暗示。

苏酥满脑子想的，是以后要怎么面对唐忌珩。

原主记得他，原主好像还很喜欢他。可她只觉得那份情绪像突然塞进脑子里的陌生物资，拿着不顺手，扔掉又有点可惜。

唐圆圆憋得难受，苏酥想得烦躁。

只有两个行李箱，毫无感情地在巷子里滚出轱辘声。

“酥姐。”唐圆圆终于忍不住试探，“你和唐总……草原那晚……”

“我和他吃了饭。”苏酥很诚实，“后来下雨，衣服湿了。”

唐圆圆的眼睛瞬间亮了。

苏酥又补了一句：“然后我发现他背上有闪电。”

唐圆圆：“唐总被雷劈了？”

“不是，是胎记。”

“哦。”唐圆圆把嘴闭上了。

她总觉得这句话的重点完全错了，可她又说不出哪里错。

苏酥已经转头看向毛坯房。

“毛坯房也挺不错的。”她继续描述，“原始，坚固，空气流通。”

唐圆圆看着那栋灰扑扑的二层楼，窗户还是空的，院子里堆着没拆封的水泥和钢筋，认真点评：“空气是挺流通的。下雨时，屋里屋外可以实现无障碍交流。”

苏酥懒得理她，钻进防空洞。

里面还是离开时的样子：地毯、折叠床、压缩饼干、矿泉水，还有唐圆圆偷偷补进来的香薰蜡烛。

苏酥凑过去闻了一下。

“这是什么？”

“助眠香薰。”

“闻起来像死掉的花。”

唐圆圆立刻把蜡烛拿走。

“行，明天就扔。”

她本来还惦记着暴雨八卦，可苏酥忽然开口了。

“我看了一本青梅竹马的小说。”

唐圆圆一愣：“哪本？”

“《竹马住在我隔壁》。”

“哦——”唐圆圆的尾音立刻拐了个弯，“你看到哪儿了？”

“男女主小时候走散很多年，后来又在一起。”苏酥抱起一盒奶皮子酸奶，“你说，男女的真的会那么爱彼此吗？”

唐圆圆顿了顿，没再开玩笑。

“那本书的男女主不一样。”她说，“他们从小就相依为命，父母都在一场车祸里没了，是女主的爷爷奶奶把两个人一起带大。”

“最困难的时候，他们都在彼此身边。对他们来说，对方知道自己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自己最脆弱的时候。”

“这种感情，不是突然喜欢上谁，是很多年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苏酥没说话。

唐圆圆看着她，声音轻下来：“所以他们后来重逢，不是重新爱上，是发现原来心里一直给对方留着位置。”

防空洞里安静了片刻。

苏酥低头，慢吞吞撕开酸奶盖。

“人类的心还要留位置？”

“要啊。”

“那很占地方。”

唐圆圆差点笑出声。

苏酥没再问，只是把酸奶吃得格外慢。

她把草原带回来的补给一件件摆上物资架。风干牛肉放左边，奶片放中间，奶皮子酸奶塞进小冰箱，草原礼盒放最上层。

唐圆圆看着看着，问：“房子装修要重新和柳设计师对接吗？”

“明天。”苏酥说，“白团子安顿好，再管房子装修的事。”

“可白团子明天才到。”

“所以今天什么都不能开始。”

唐圆圆：“……”

装修、软装、手续、防爆门和地下二层加起来，都没有一头奶牛的运输优先级高。

晚上十点，柳江发来语音。审批材料正在走流程，旧防空洞和地下二层还要地勘，施工队最快下周进场；一楼牛区的通风、排污和防滑地面也在重新画图。

苏酥只回了一句：“牛区离我近一点。”

柳江隔了很久才问：“苏小姐，您确定不是把自己规划进牛区？”

“可以隔一面墙。”

唐圆圆捂住脸：“二楼给自己留个正常卧室吧。”

“我有防空洞。”

“防空洞不能代表正常。”唐圆圆叹了口气，“而且到了冬天怎么办？”

苏酥抱着酸奶躺回地毯，盯着头顶那盏灯。

她差点忘了，人类世界很麻烦。

这里有春夏秋冬，有降温，有下雨，还有冬天不能只靠一条毯子硬扛的规矩。

苏酥翻了个身，脑子里却又浮现出唐忌珩说“重新认识”时的样子。

原主的记忆，让她的智商直线下降。

第二天早上七点，唐圆圆被铁门声吵醒。

苏酥已经站在防空洞口，全副武装，鸭舌帽、急救包、矿泉水、奶片、折叠伞一样不少。

“酥姐，白团子下午才到。”

“我知道。”

“现在才早上七点。”

“运输途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苏酥严肃道，“提前蹲守，是对物资的基本尊重。”

临时牛舍在毛坯房后面。围栏、遮雨棚、饮水器和草料都准备好了，兽医也在白团子之前到了。

苏酥推了两遍围栏门，又让唐圆圆测试监控。

“夜视清楚吗？”

“清楚。”

“断网呢？”

“有备用电源。”

“备用电源坏了？”

唐圆圆深吸一口气：“酥姐，白团子是一头牛，不是国家级机密。”

苏酥看着她：“它是我唯一一头牛。”

唐圆圆立刻闭嘴。

下午四点半，恒温运输车终于开进巷子。

白团子落地后甩了甩耳朵，闻了闻水泥地，最后看见围栏外的苏酥。

“哞——”

“白团子！”苏酥张开手。

唐圆圆看着一人一牛隔着围栏对望，莫名觉得像离散多年的战友终于会师。

跟车的司机站在一旁，本来只是例行确认交接流程。

干活这么多年，他送过赛马、宠物羊、观赏鸡，甚至送过一头脾气很大的骆驼。把活体送到私人院子里，对他来说不算稀奇。

可这次不一样。

车开进城中村时，他先看见一栋没装修完的毛坯楼，后面连着一片临时搭起的牛舍；再看见围栏外站着个白金短发、铆钉皮衣、打扮潮得像刚从电影片场走出来的姑娘。

司机想：这地方，难道是什么沉浸式密室逃脱？

直到苏酥接过交接单，牵着白团子往牛舍走，司机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苏小姐，这里……是活动场地？”

苏酥回头看他。

“不。”

她抬手摸了摸白团子的脑袋，语气很平静。

“这是我家。”

“白团子是我的家人。”

司机愣住了。

再看苏酥那架势不像领一头奶牛，更像是领自家刚出院、还需要重点观察的小女儿回家。

司机站在原地看了半天，最后只感慨了一句：“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

唐圆圆在旁边听见，忍不住小声补充：“您这句话说得还挺保守。”

兽医递来交接单。

苏酥逐项确认饮水、进食、排泄和应激反应，确认无误后，才让白团子进了牛舍。

白团子闻到她口袋里的奶片，立刻拿脑袋拱过去。

“你是我的牛。”苏酥警告，“不许抢物资。”

白团子又拱了一下。

苏酥把奶片捂住，表情严肃：“家人也不能抢。”

等司机和兽医离开，苏酥才拨通许广山的视频。

视频很快接通。

许广山坐在牧场办公室里，显然等了很久：“白团子到了？”

苏酥把镜头对准牛舍。

白团子正低头吃草，耳朵一动一动，旁边的饮水器里已经换上了干净的水。

“到了。”苏酥说，“状态正常，草也在吃，水也喝了，围栏能关住。”

许广山看着镜头里的白团子，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那就好。它从小在牧场长大，刚换地方，你这两天多陪陪它。”

苏酥点头：“我会守着。”

许广山顿了顿，放心地笑了。

他本来还担心白团子到陌生环境不适应。

现在看来，最不用担心的就是这个。

毕竟白团子到了苏酥手里，待遇像是直接升成了城中村唯一的牛界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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