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这次牢笼大一点
第二天一早，苏酥刚打开酒店门，就看见走廊里摆着三只巨大的保温箱。
陈大陆正蹲在箱子旁边，往里塞奶片、风干牛肉和奶皮子酸奶。
看见苏酥出来，他像见到救星一样站起来。
“苏老师，许总说这些都是给您带回去的草原补给。还有这个——”
他掏出一张厚厚的清单，表情有点复杂。
“白团子的运输安排。”
苏酥立刻清醒了。
“它能跟我坐飞机吗？”
陈大陆沉默两秒。
“不能坐客舱。”
“为什么？”
“因为……它是一头牛。”
苏酥皱眉。
“牛就不能坐飞机？”
“能坐，但得走专业活体运输。”陈大陆赶紧翻开清单，“恒温车今天下午把它送到专门的牧场隔离区，明天由动物运输航班送到江城。全程有兽医、饲养员和监控，抵达后直接送进您城中村旁边租好的临时牛舍。”
苏酥拿过清单，从头看到尾。
饮水次数、饲料配比、通风温度、应激观察，连每隔多久要看一眼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看完，神情终于缓和一点。
“这个运输队伍，勉强合格。”
许广山和许莹很快也来了。
白团子被牵在后面，脖子上挂着一块小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白团子。
苏酥一眼就看见了，立刻伸手把它搂进怀里。
白团子闻到她身上的奶片味，毫不客气地拱她口袋。
“你是我的牛。”苏酥警告，“不许抢物资。”
许广山笑得直拍腿：“行，它这是闻到同类的味道了。”
苏酥低头看了眼白团子，又看了看自己口袋里的奶片，认真纠正：
“不对。它闻到的是优质补给。”
许莹把一份烫金合同递过来。
“苏老师，这是囍盈盈形象大使的正式合同。宋曼老师和法务昨晚已经看过电子版，细节都没问题。您签字以后，下午我们就官宣。”
苏酥翻到最后一页。
酬劳数字很长，后面还有奶制品供应、白团子所有权和草原补给礼盒的特别附加条款。
她确认没有“收回奶牛”这种可怕的小字，干脆利落地签上名字。
许莹松了口气。
许广山则像终于等到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落地，笑得眼角褶子都深了。
半小时后，囍盈盈牧场官方账号发出公告。
【欢迎演员苏酥成为囍盈盈牧场首位品牌形象大使。真实、健康、强大，是我们想传递给每一个家庭的力量。】
配图是苏酥站在牛群里喂草的照片。
白衬衫，牛仔裤，白金短发被风吹乱，身边围着几头黑白花奶牛。
没有滤镜，没有刻意摆拍。
却比任何精修图都更有生命力。
评论区很快炸了。
【原来飞机上那位大爷是牧场老板？这还怎么说作秀？】
【苏酥力气大怎么了？喝奶长大的不行吗？】
【只有我注意到她看牛的眼神吗？像终于找到失散已久的同类。】
苏酥看着手机，满意地点头。
“这个许叔战斗力还可以。”
唐圆圆已经习惯了她的评价体系，只问：“酥姐，咱们是不是该去机场了？”
陈大陆立刻接话：“许总给二位升舱了。”
苏酥抬头。
“升舱？”
“从经济舱升到商务舱。”陈大陆指了指手机里的电子登机牌，“许总说您上次坐经济舱，评价飞机是会飞的牢笼。她不希望自家形象大使再对外发表这种评价。”
苏酥想起那张挤得伸不开腿的小桌板，严肃地点头。
“许总很有危机意识。”
前往机场的路上，苏酥一直抱着白团子的脑袋不撒手。
直到活体运输车开过来，兽医拿着文件请她松开。
苏酥不肯。
“你们保证它有水喝？”
“保证。”
“草里没有奇怪东西？”
“保证。”
“有人欺负它怎么办？”
兽医看着旁边五大三粗的饲养员，艰难道：“……白团子体重三百多公斤，通常是它比较有优势。”
苏酥想想也是。
可她还是把一袋奶片塞进白团子口袋——不，是塞进运输箱旁边的物资袋里。
“路上饿了吃。”
兽医欲言又止。
最后，白团子在运输车里“哞”了一声，像是答应了。
苏酥目送车子离开，直到车尾彻底消失在草原路尽头，才慢吞吞地往机场走。
她心里有一点不舒服。
不像饿，也不像困。
更像是把自己的领地分出去一块，还没来得及确认它能不能安全回来。
唐圆圆看出她情绪不高，默默递来一盒奶皮子酸奶。
“白团子明天就到家了。”
苏酥点头。
“嗯。”
机场贵宾休息室里，苏酥第一次享受到“升舱待遇”。
热奶茶、热餐、软沙发，还有一整排不要钱的饼干和坚果。
她站在零食台前，沉默了很久。
上次她误闯贵宾厅，因为拿零食被请出去。
这次空姐笑着说：“您想吃什么都可以拿。”
苏酥回头看唐圆圆。
“资本忽然变好了？”
唐圆圆压低声音：“不是资本变好，是你升舱了。”
苏酥若有所思。
“原来人类世界的公平，是要先升上去。”
唐圆圆：“……”
这个总结，居然没法反驳。
与此同时，机场另一侧的公务机停机坪上，唐忌珩正往私人飞机走。
高震宇拖着行李跟在后面，明明已经从新疆驻场的阴影里走出来一点，今天又敏锐地察觉到老板心情不对。
“唐总，您不和苏小姐一起坐飞机？”
唐忌珩脚步没停。
“她有自己的行程。”
“可您昨天不是——”
唐忌珩回头看了他一眼。
高震宇立刻闭嘴。
他不想再去新疆和冷却系统共度人生。
私人飞机里安静得过分。
唐忌珩坐在窗边，手机屏幕亮着，是苏酥昨晚发来的那条消息。
他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她抱着自己时那句“小闪”。
可她看着他的眼睛，和小时候那个会握住他手的小姑娘不一样。
她有记忆。
没有感情。
这比彻底忘了更让人难受。
至少忘了，他还能从头认识她。
可现在她给了他一扇门，又清清楚楚地告诉他，门后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高震宇坐在对面，想说点什么，又不敢。
飞机开始滑行时，唐忌珩忽然开口。
润色后的版本如下：
“高震宇。”
“唐总？”
“回去以后，着手推进对星灿娱乐的收购。”
高震宇心里一凛，面上却不敢多问，只试探着开口：“是因为苏小姐？”
唐忌珩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高震宇却立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迅速改口：
“明白，是唐仁集团的战略部署。”
唐忌珩没有否认。
飞机冲上云层，草原和城市一点点缩小。唐忌珩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他不急。
她不记得感情，那他就再让她认识一次。
另一边，商务舱的苏酥已经躺平在宽大的座椅里。
座椅能放倒，腿能伸直，面前还有热餐和一整篮小饼干。
她吃完最后一口鸡肉饭，认真评价：
“这次的飞行牢笼大一点。”
唐圆圆松了口气。
“那还难受吗？”
苏酥想了想。
“不难受。”
她看着窗外铺开的云海，慢慢闭上眼。
“就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苏酥没回答。
她的脑海里，反复闪过那句“你终于肯认我了”，还有湿透的白衬衫下，那道像闪电一样的黑色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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