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草原不适合高跟鞋
宋曼的电话刚挂断，苏酥就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说得不对。”
唐圆圆一边替她扣外套扣子，一边问：“哪里不对？”
“不是我坐飞机有戏。”苏酥神情严肃，“是飞机和里面的人类都太脆弱。”
唐圆圆：“……姐，我们不都是人类吗？”
苏酥想了想。
“你比较结实一点。”
唐圆圆没听出这算夸奖还是评价，只能把她的衣领压平。
早上五点多，五星酒店安静得像还没启动。走廊厚实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落地窗外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还亮在泛白的天色里。
昨晚许莹得知她们到得晚，临时给苏酥和唐圆圆换了这间套房。唐圆圆本来还想感慨一句广告商大方，可现在她只想让苏酥赶紧上车。
保姆车已经停在酒店门口。
苏酥拎起包就走，唐圆圆抱着化妆箱跟在后面。九月的草原清晨带着一层薄雾，车门一开，凉风便灌了进来，吹得人脑子都清醒了半截。
车子驶出城区后，视野一下空了。
天很高，云层压得很低，晨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把远处的草地照成一片浅金。成群的牛和羊散在坡地上，黑白相间，慢吞吞地移动着。
苏酥趴在车窗边看了很久。
“这里的物资很丰富，地方也很适合建巢。”
唐圆圆立刻警觉：“酥姐，我们是来拍广告的，拍完是要回去。”
“我知道。”
“不能挖洞。”
“我只是规划一下。”
唐圆圆默默把车窗升上去一点。
四十分钟后，保姆车停在囍盈盈牧场门口。
门头是一块巨大的原木招牌，旁边画着一只抱奶瓶的卡通奶牛。牧场比苏酥想象的还大，草场一直铺到天边，白色牛舍、木栅栏和风车散在远处。空气里混着草叶、泥土和新鲜饲料的味道。
苏酥深吸一口气。
这里的物资储备，确实不错。
一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年轻女人快步迎了过来。她妆容精致，笑起来却很利落，身后跟着昨天接机的陈大陆和一群工作人员。
“苏老师，欢迎来到囍盈盈牧场。”
“许总。”唐圆圆先伸出手，“辛苦您了。”
“该我感谢苏老师才对。”许莹看向苏酥，眼底的感激没有半点客套，“昨天在飞机上，多亏了您。”
苏酥眨了下眼。
“昨天在飞机上？”
“晕倒的那位乘客，是我父亲。”
唐圆圆愣住了，称呼差点顺着苏酥的说法叫出去。
“许叔……许总，您父亲现在没事了吧？”
许莹笑了笑：“没事，医生说是疲劳加上低血糖，回去休息了一晚就缓过来了。”
“他年轻时穷过，后来日子好了也没改。”许莹叹了口气，“他觉得经济舱能到地方，商务舱也能到地方，多花钱买块帘子，不划算。”
苏酥认真地点头。
“许叔很酷。”
许莹一怔。
苏酥又补了一句：“他有钱，但没有被资本同化。”
唐圆圆眼皮一跳，正想替她找补。
许莹却笑出了声：“苏老师这个评价，我爸听了估计能高兴三天。”
她带着两人往牧场深处走，一边介绍拍摄安排。
“这支广告想拍得真实一点。不是在棚里摆两束假草，而是让消费者看见奶从哪里来，牛吃什么草，牧场是什么样子。”
“我喜欢真实。”苏酥说。
“太好了。”许莹指着远处一小群黑白花奶牛，“等拍完，您就可以去见给您准备的奶牛。听说您已经给它起了名字，叫白团子，它现在在育成区，工作人员一直按您的要求照看。”
苏酥的脚步顿时快了半拍。
唐圆圆一把抓住她：“酥姐，先拍广告。”
“我知道。”苏酥回头，“但我可以边拍边看。”
按照苏酥的要求，化妆车停在牛舍旁。
造型师把第一套衣服拿出来时，苏酥沉默了。
白色连衣裙，荷叶边袖口，腰间系着浅蓝色丝带，脚边还摆着一双细跟高跟鞋。
“这是什么？”
造型师笑着说：“牧场公主风，很适合您的皮肤和至于发型我们可以用假发。”
苏酥看着假发和那双高跟鞋，表情像在看两把质量不过关的小匕首。
“草原为什么要穿这个？”
摄影师抱着相机走过来，客气道：“镜头里会更优雅。苏老师只要拿着牛奶，微笑，慢慢从草地上走过来就行。”
苏酥低头看了看柔软的草地，又看了看鞋跟。
“它会陷进去。”
摄影师愣了一下：“不会吧？”
十分钟后，他知道会了。
苏酥穿着高跟鞋，在草地上走出第三步，鞋跟直接扎进湿软的泥里。她本来能稳住，可身旁一头作为“背景演员”的小奶牛正好甩着尾巴蹭过来。
苏酥为了不踩到它，硬生生收住力道。
下一秒，她整个人往前一晃。
“酥姐！”唐圆圆吓得尖叫。
苏酥没摔到地上。
她一把拽住旁边的木栅栏，稳住自己。可高跟鞋从泥里拔出来时发出“啵”的一声，像草地当众打了个嗝。
小奶牛被这一连串动静吓得撒腿就跑，后面几头牛也跟着跑了。
摄影师举着相机，整个人僵在原地。
风吹过空荡荡的草场。
只剩苏酥一只鞋深一只鞋浅地站着，白裙子上溅了几点泥。
唐圆圆捂住脸。
完了。
草原公主第一天上岗，把牛吓跑了。
摄影师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说：“苏老师，我们……再来一条？”
苏酥弯腰拔掉两只高跟鞋，拎在手里。
“不要。”
所有人都看向她。
“囍盈盈牧场不是想拍真实的吗？”苏酥指着脚下的草地，“真实的牧场里，谁穿这种鞋走路？”
许莹站在旁边，若有所思。
“换靴子。”苏酥说，“可以弄脏，可以跑，牛也不会觉得我是奇怪的长腿鸟。”
周围的工作人员没忍住，噗得笑出声，又赶紧低下头。
摄影师还想说什么，许莹已经拍板：“换。我们拍牧场，不拍橱窗。”
十分钟后，苏酥换上了白衬衫、浅蓝色牛仔裤和一双棕色短靴。她没再顶着假笑，也没拿着道具牛奶摆姿势。
她直接走向刚才跑开的牛群。
唐圆圆紧张得手心冒汗：“酥姐，你慢点。”
“我知道。”
苏酥从陈大陆手里要了一把苜蓿草，放轻脚步靠近。晨风掠过她的白金短发，草叶在靴边轻轻晃动。
最先跑开的那头小奶牛停下来，警惕地看着她。
苏酥伸出手，把苜蓿草递过去。
“别怕。”她说，“我不抢你的草。”
小奶牛闻了闻，低头吃了一口。
接着是第二口。
周围几头牛慢慢围了过来。
摄影师原本只是抱着相机站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却忽然抬起相机，连按快门。
不用安排，不用喊笑。
阳光从云层后面落下来，苏酥站在牛群里，白衬衫被风吹得轻轻鼓起。她低头摸着奶牛的额头，表情少见地安静。
这画面比牧场公主真实太多。
“好！”摄影师激动的声音都变了，“就是这样！苏老师，别动，太漂亮了！”
苏酥抬头：“我可以动吗？它想吃我手里的草。”
“可以！都可以！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接下来的拍摄顺得不可思议。
苏酥给奶牛添草、拎着刚挤出的鲜奶桶走过木栅栏、坐在草坡上喝酸奶。她不需要表演亲近，因为她看牛的眼神比看大部分人类真诚。
等最后一束光落到草场尽头，冯骁终于放下相机。
“收工！”
苏酥第一反应不是问成片，而是问：“白团子呢？”
许莹笑道：“现在带你去。”
众人刚要往育成区走，远处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草场边，车门打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下来。
他脸色已经好了很多，走路却还带着一点刚恢复的虚弱。他看见苏酥，眼睛一下亮了。
“我本来想着，下飞机就该好好谢谢你。”
“没想到没见着。”
男人走近几步，笑得很和气。
“看来我们还是有缘分啊，丫头。”
苏酥看着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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