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还钱单

曹总愣住。

宋曼也愣住。

他们准备了一堆威胁，一堆话术，一堆陷阱，没想到苏酥答应得这么快。快得像她不是被逼上刑场，而是听说刑场旁边有自助烤肉。

唐圆圆小声：“酥姐，真去啊？”

“他们会开直播。”唐忌珩说，“也会准备主持人、稿子、剪辑好的家属视频，甚至可能安排所谓心理专家，把你所有反应都导向失控。”

宋曼瞳孔一缩。

唐忌珩没看她，只看着苏酥：“你可以拒绝。剩下的交给律师。”

苏酥摇头。

她不喜欢别人替她把门关上。末世里，巢穴可以有人帮忙修，但第一只冲进来的怪物，必须由王亲自撕开。

这里的人类不能撕脑袋，那就撕他们最怕被看见的皮。

唐圆圆小声吸气，忽然把手机举起来：“酥姐，那我跟你去。我还有云备份，宋曼就算抢我手机也没用。”

宋曼脸色彻底黑了。

晚上八点，灿星娱乐临时直播间灯火通明。

说是澄清采访，其实更像一场摆好刀叉的围猎。

主持人坐在中间，笑容温柔得像涂了蜂蜜。左边是苏酥和唐圆圆，右边是宋曼、曹总，还有一块临时接入的屏幕，屏幕里放着苏家养父母那张哭得很熟练的脸。

直播刚开，弹幕就炸了。

灿星显然提前买了水军。第一批弹幕刷得整齐划一，像一群复制粘贴出来的低级丧尸，连错别字都错得很一致。

有的骂她白眼狼，有的骂她暴力狂，还有人说“公司愿意给她机会已经仁至义尽”。

苏酥看了一眼监视器，问唐圆圆：“他们为什么排队撞墙？”

唐圆圆紧张得嘴唇发干，还要努力翻译：“姐，这叫控评。”

“哦。”苏酥明白了，“有指挥的尸潮。”

导播间里，一个工作人员没忍住喷了咖啡。

【来了来了！不孝女洗白现场！】

【她是不是又要发疯？保镖呢？】

【灿星敢直播，说明证据很硬吧？】

【等等，她怎么一点不慌？她旁边小助理脸都白成纸了。】

唐圆圆确实很白。

她坐在镜头前，手里攥着手机，手机里开着录音文件、聊天截图、收益流水和刚刚唐忌珩团队发来的律师函链接。她感觉自己不像助理，像一个抱着十斤火药上战场的烈士。

主持人看向苏酥，声音柔软：“苏酥，最近关于你和家人的争议很多。你愿意先向关心你的网友解释一下吗？”

宋曼在旁边递来一张稿子。

稿子第一行写着：对不起，是我情绪失控。

苏酥低头看了两秒。

然后把纸翻了个面。

背面空白。

她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三个字。

还钱单。

主持人的笑僵了一下。

她做过很多澄清采访，见过艺人哭，见过艺人跪，见过艺人照着稿子念到哽咽，唯独没见过有人把道歉稿翻过去，当场改成讨债凭证。

她耳返里立刻传来宋曼压低的声音：“拉回来！问她家人！别让她算账！”

主持人笑得更甜，牙却咬紧了：“苏酥，钱的事我们稍后可以聊，今天网友更关心的是，你为什么对你父母动手？”

苏酥看她：“要钱。”

主持人卡住。

苏酥追问：“我拿回属于我的钱，汤圆说这个叫做天经地义？”

主持人的脸比刚才还僵。

苏酥把那张纸举到镜头前，认真说：“他们说我抢钱。那我们先算，我挣的钱在哪里。”

弹幕停顿半秒，随即满屏问号。

【不是道歉吗？怎么开始算账了？】

【还钱单是什么鬼？】

【她好像真不按流程走。】

养父在屏幕里立刻红了眼：“酥酥，你怎么能这样？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你的钱。那张卡只是替你保管，你太年轻，容易被人骗……”

苏酥点头：“你保管了多少？”

养父噎住。

养母在旁边抹泪：“你这孩子，怎么一开口就是钱？我们要的是一家人好好的。”

苏酥看着她：“一家人好好的，所以我的片酬进你们账户，弟弟开跑车，你们住别墅，我住漏水一居室？”

直播间又静了一瞬。

唐圆圆抓住机会，把第一张图发给后台指定公屏。

下一秒，直播画面角落弹出一张收入流水截图。苏酥早年广告费、综艺劳务、商务尾款，几笔钱进入同一个账户，又被快速转出。

主持人脸色变了：“这个素材是谁放的？先切掉！”

导播间没人敢动。

因为唐忌珩就坐在导播间后面。

他没有出镜，只把一份盖章律师函放在桌上。导播看一眼律师函，又看一眼他，手指乖得像被驯化的鹌鹑。

曹总压低声音：“苏酥，别忘了你还在灿星。”

苏酥转头：“所以也算你。”

她把空白纸第二行写上：灿星。

“八千万违约金，是谁定的？”

宋曼冷笑：“合同白纸黑字。”

苏酥看她：“白纸黑字就可以吃人？”

宋曼还没开口，唐圆圆又放出第二段音频。

曹总的声音从直播间音响里响起，清清楚楚：“直播道歉，承认你精神状态不稳定，承认家里视频属实，公司可以考虑保你。”

弹幕直接疯了。

【卧槽？这是刚录的吗？】

【所以不是澄清，是逼她背锅？】

【我刚骂完不孝女，现在手有点抖。】

【灿星这不是把人往死里压吗？】

曹总猛地站起来：“关掉！马上关掉！”

苏酥也站起来。

她动作不大，却让现场所有人都往后一缩。

她拿起那张“还钱单”，按在镜头前。白纸上黑字很粗，也很丑。

“你们说我欠家里，欠公司，欠所有人。”苏酥看着镜头，“可以。”

她停了一下。

“吃我的肉可以，先把牙印写清楚。”

这句话落下，弹幕像被砸开了锅。

【这句封神！】

【吃肉牙印，救命，她怎么又疯又清醒？】

【别切！谁切谁心虚！】

宋曼脸色终于变了。

她习惯在幕后操盘，习惯把艺人的崩溃剪成素材，把受害者的解释剪成狡辩，把每一滴眼泪都换算成流量。可她第一次发现，镜头不是永远听她的。镜头也会照见账本，照见录音，照见那些被她塞进垃圾桶的时间线。

曹总冲向导播间，被律师拦住。养父母在屏幕里慌成一团，养母哭不出来了，养父嘴唇哆嗦着说网卡。

弹幕里已经有人开始逐帧扒视频。苏家别墅门口的影子、弟弟手腕上的表、茶几边被裁掉半截的文件袋，全被网友圈了出来。原本用来砸苏酥的石头，转眼变成砸回苏家的砖，还是加厚款。

苏酥看着镜头，忽然伸手，把那张还钱单拍在桌上。

啪。

声音清脆。

“谁拿了，谁吐出来。”

直播间人数在这一秒冲破新高。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局要翻盘时，后台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一个新热视频被顶上全网热搜第一。

标题只有一句话。

点开视频，画面里的苏酥倚坐在桌边，眉眼弯弯，笑得格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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