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把灶膛烧起来，今天试火！

江水英把念念哄睡，回到堂屋。

陆庆年把那张纸条从抽屉里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我去团里翻登记册，多半让人瞧见了。”他把纸条放下，“那本册子一年到头没人动，我一个带兵的，跑去翻后勤的报废登记，本身就扎眼。”

“瞧见就瞧见了呗。”江水英倒不意外，“做了亏心事的人，耳朵比兔子还灵。这说明他心里没底。”

“那还查不查？”

“查，接下来还是要隐蔽些。”江水英再次把纸条收好，“他越急，咱就越稳。馆子照装，娃照送。明早你送念念，跟班主任言语一声。”

第二天，菜站的售货员进了川香园：“江嫂子，对不住，站上计划调整，新开张个体户的供应暂缓，啥时候恢复没准信。”

人没走利索，煤炭公司又来传话，煤指标紧，让再等等。

泥水匠工人们停了活。菜没了，煤没了，馆子装修得再齐整，也是个空架子。

巧巧正踩着缝纫机给店里做门帘，见势不对，撂下活计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压着嗓子：“打听着了，是赵雪婷递的话。她跟菜站主任家常来常往，煤炭公司也有熟人。街坊邻居都传遍了。”

江水英一点不意外，“她先前几次都没讨着便宜。这回店要开张，她是准备新账老账一起算。”

“那咋办？菜站煤场都是公家的，人家递句话，你连个讲理的地方都没有。”

“公家的门关了，我走私家的路。”江水英解下围裙，她骑车直奔郊区。

现在菜正是丰收的时候，早听说菜站把价压得死低，各村各队的菜卖不动。到农村一看，白菜都堆成山了，队长蹲在菜堆边上发愁。

“队长，以后我每天要三十斤白菜，二十斤萝卜，二十斤土豆，价格比菜站高两分钱，现钱当天结。”

队长上下打量她：“大妹子，你哪家馆子的？”

“二道街的川香园，自家开的。”江水英说，“我是四川来的，开的是川菜馆，往后用菜的地方多着呢，咱做的是长久买卖。”

队长一拍大腿，“大妹子爽快！行，明儿一早，我找二柱子套毛驴车给你送去！”

回来路过食品站，肉也谈妥了。主任说：“按计划给你留。你江水英的字号，我肯定信得过。往后有啥难处，说一声就行。“

煤的事，巧巧帮着托了煤场一个熟人，贵了两成，讲好，随时可以去拉。

第二天一早，二柱子的毛驴车拉着菜往城里来。

眼看快到二道街，车帮咔嚓断了一根，白菜滚下车，撒了半条沟。拾粪的老头后来说，天蒙蒙亮看见两个骑车的生面孔在沟边上晃。

二柱子气得眼睛通红：“嫂子，这菜……”

“菜钱照付，车钱也算我的，拿回去修。”江水英蹲下把没摔坏的挑出来堆一边，“头一车就让人盯上了，这是有人不想让咱开张。”

队长晌午赶来，进门拍胸脯：“妹子，你仗义！往后谁敢动你的菜，全队老少跟他没完！”

“菜我照收，可不能再让二柱子一个人跑车了。”江水英说，“食品站的大车天天起早去郊区拉猪，正好路过你们队，我去求主任拐一脚，让菜搭公家的车进城。”

“对！谁也不敢动食品站的车！”队长眼睛一亮。

主任听说后，烟头一掐：“多大点事。明早车拐一脚生产队，二柱子跟着押车。你租我的房开店，店红火了，我这房子才值钱，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后晌巧巧一溜小跑进来：“煤场那个熟人让人举报了，说他倒卖煤票，煤不敢卖了。”

“前脚说定，后脚就出事。”江水英擦着桌子，“真是灶边的猫儿盯着锅里的鱼——寸步不离地盯着咱。”

江水英拍板改烧柴。队长笑了：“场院上苞米秆堆得没处放，拉走就是帮我清场院，不要钱！”

第三天一早，食品站的卡车拐进了生产队，白菜萝卜码上车。

半路上沟边还真蹲着两个人影，见是公家的大卡车，烟一掐，走了。这回才算把开张的菜拉到了店门口。

中午江水英去加工厂进挂面，正撞上一辆解放牌卡车卸油桶，车尾号70。

代销点大姐磕着瓜子说，这车油比粮油公司便宜，隔三差五来，桶上印着部队的字。她看着司机卸完车，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商业局后院。

赵雪婷还是按耐不住地来了，进门转了一圈，眼睛在墙角那堆苞米秆上停了停。

“江水英，你还真是好本事。公家的煤不用，烧柴？”

“托你的福。”江水英擦着桌子，“柴火灶炒出来的菜香，城里人稀罕。到时候开张那天，门口就挂上柴火灶小炒的牌子。”

“香不香不重要，重要的是得看你有没有本事开张了。”赵雪婷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可听说，商业局要复查你的备案了？备案这东西，说没就没。”

江水英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挂着笑：“消息挺灵通。复查好，我正想请上面看看，我这店证照齐不齐呢。”

“那你可得多准备准备。”说完，赵雪婷如同蛇精附体一样扭着腰走了。

巧巧凑过来：“邪了门了，通知还没下呢，她咋先知道了？”

“她先知道，这里头就有她的鬼。”备案归商业局管，那辆油车进的也是商业局后院，两件事在她脑子里对上了榫。

晚上念念压低声音说：“娘，那个叔叔又来了，班主任把他撵走了。后来他又堵铁蛋，问的是我家的事情。铁蛋说不知道。”

“做得对。往后见着他，先喊老师，嗓门越大越好。”

第二天自家店门上贴着张白纸，围了一圈人。商业局的通知：两日后复查备案手续，请负责人到场配合。

泥水匠从人堆里钻出来："早上送来的，说要贴门上，显眼。"

巧巧气得直跺脚：“赵雪婷昨儿放话，今儿通知就到，这是存心踩你的脸！”

江水英把通知揭下来，叠好揣进兜里，忽然扬声：“师傅们，别停下来！把灶膛烧起来，今天就试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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