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陆庆年盯着抱盆那个汉子，“盆，放下！”
赵雪婷那通电话打出去的第二天，纠察就上门了。
这天下午，江水英正忙着给人盛凉粉，营区门口的小路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让开让开！都让开！”
几个穿蓝制服的人拨开人群闯进来。
为首一个小胡子，手里捏着个小本本，扯着嗓子喊。
“谁在这儿摆摊？有营业执照吗？”
江水英把勺子一横，迎了上去。
“同志，我卖五分钱一碗的凉粉，给娃挣鸡蛋钱，咋，这也犯法了？”
“没有执照就是投机倒把！”
小胡子把手一挥，“我们接到举报，有人搞资本主义尾巴！摊子收了，东西全部没收！”
身后两个人立马上手，一个去掀桌板，一个直接抱起了凉粉盆。
念念“哇”地一声窜过去，张开两条小胳膊，整个人扑在盆前头。
“这是俺娘的摊子！不许抢！”
抱盆的汉子不耐烦，胳膊一甩。
“哪来的小屁孩，起开！”
这一甩，念念一个趔趄，摔坐在地上，手掌蹭在石子路上，蹭红了两大片。
“念念！”
江水英手里的勺子当啷掉进盆里，扑过去抱起孩子。
四周死一样静了一瞬。
这时，一道声音从人堆后头压了过来。
“这谁干的。”
陆庆年大步走出来，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徽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几步走到跟前，先蹲下，捏起念念的手看了一眼，掌心蹭破了两层皮。
他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老汉~”念念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们抢娘的摊子。”
“看见了。”
陆庆年站起来，转身把江水英和念念整个挡在了身后。
他盯着抱盆那个汉子，伸出手：“盆，放下。”
汉子不自觉地把盆抱紧了些。
“我数三下。”
“你、你谁啊？”
“一。”
陆庆年上前一步。
盆“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胡子赶紧上来打圆场：“同志，你少管闲事！我们是工商所的，接到举报来查投机倒把，奉命行事！”
“是吗？”说着陆庆年从兜里掏出证件，拍在他小本本上。
“我是一营营长，陆庆年。”
小胡子低头一看，脸色都变了。
一营的陆庆年，那可不得了，是师里的红人！
“这里是属于营区的招待所，划在军事管理区里。”
陆庆年一字一句，“你们没打招呼就往里闯，动手推搡军属，把我儿子摔伤了。”
“查投机倒把，是你们的职权。”
“擅闯军事禁区，是我的职权。”
“你、你说啥军事禁区……”
“来人！”
营门口两个哨兵应声跑了过来。
这个点正好换岗，七八个下操的战士也顺着声音围上来，把几个蓝制服圈在了当中。
小胡子的腿肚子都开始抽筋了。
“陆、陆营长，误会！误会啊！”
“误会？”陆庆年往前半步。
“军属凭手艺赚钱，不偷不抢，这叫投机倒把？你一张嘴，就是举报？谁举报的？”
“没、没名没姓，就是个电话……”
“电话。”陆庆年点点头。
“回去告诉打电话的人。我媳妇在这儿摆一天摊，我护一天。再来一回，我就要请你们去团部走手续了。”
他一抬下巴：“送客。”
哨兵把几个蓝制服“护送”出了警戒线。
小胡子走在最后，脚底下拌蒜，差点栽进路边的沟里。
周围的军嫂们炸了锅。
“我的妈呀，陆营长跟嫂子一样，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
“上回联欢会立规矩，这回又来护摊。水英妹子这男人，不敢想！”
江水英抱着念念坐在小马扎上，给他吹手掌。
陆庆年蹲下来，把孩子搂过去，膝盖、胳膊肘、后脑勺，一处一处按过去检查。
“喊老汉就不疼了。”念念吸了吸鼻子，反过来拍拍他胳膊。
“老汉你别气了，念念皮实。”
陆庆年喉咙动了动，把儿子搂紧了一下，站起来，看看摊子问水英。
“还能出摊吗？”
“能。”
“出。”他拉开板凳坐下，“给我来一碗。”
“你中午不是吃过了？”
“吃过了。”他面不改色。
“再吃一碗，给人看看。我都吃，往后谁还敢说三道四。”
江水英盛了满满一碗，多舀了一勺红油。
陆庆年当着所有人的面，吸溜吸溜吃了个底朝天，末了又摸出五分钱，认认真真拍进钱盒里。
念念趴在桌边数钱，忽然仰头喊：“老汉，你今天吃两碗！”
排队的人都笑了。
经过这么一闹，凉粉摊反而更出名了。
谁都知道，一营陆营长护着他媳妇的凉粉摊，五分钱一碗，童叟无欺。
可江水英的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因为她知道，肯定是赵雪婷干的。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这次举报不成，肯定还会有下一次。
果不其然，没消停两天，赵雪婷就又动手了
这天下午，陆庆年去师部开会不在营里。
赵雪婷趁这个机会，偷偷溜进了陆庆年的办公室。
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小心翼翼地放在陆庆年的办公桌上。
这封信，就是她从邮局截走的那封。
只不过，内容已经被她改了。
她把原来的信烧掉，然后模仿村支书的笔迹，重新写了一遍。
“经调查，江水英所持结婚证系伪造，我村并无二人婚姻登记记录。江水英于八二年另嫁邻村，其夫早已病故，其子来路不明。
望陆同志明察，切勿上当受骗。”
下面还盖的是她伪造的公社红章，她自认万无一失。
赵雪婷把信放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破绽，才得意地笑了。
“江水英，我看你这次怎么死！”
赵雪婷冷哼一声，转身溜出了办公室。
傍晚，陆庆年开会回来，他刚走进办公室，就看见了桌上的信。
信封上，是四川那边的邮戳。
四川来的信？
他不是刚寄出去第二封吗？怎么这么快就有回信了？
不对，他为了不再出差池，用的是对公的办法。
他第二封是寄给公社书记的，收件人虽然还是他，但没这么快。
可这封信，收件人也写的是他的名字。
陆庆年拿起信，仔细看了看。
这信封是旧的，邮戳也有点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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