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破城
“老师，你不拦？”空念脸皮一抽，忍不住问道。
拦？
怎么拦？
根本就拦不住好吧。
孟辛抬头看了眼城头那个身材富态的县令，又回首看了眼神色冷冽的曹泽，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拦不住的，由他去吧。玄鳞卫本就是一柄利刃，出鞘即杀人。他们如今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出杀的。”
“所缺的，不过是出师有名而已。现在，他把这个名头递给了玄鳞卫。”
“你说，他还会放弃吗？”
曹泽一声低喝，三百玄鳞卫当即提胯上马，手中缰绳一抖，驾驭战马，十分默契地向后退去。
“退了？”小和尚嘀咕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自由生活在梵门圣地之中，与青灯古佛相伴，倒是没见识过沙场上的手段。
“不是退，是蓄势。”孟辛纠正道。
所谓退，不过是拉开距离，留出足够长的道路给马匹冲锋蓄势。
战马就像是车一样，就算是爆发力惊人，但想要在一瞬间达到极速也是极为困难的，都有一个速度上升的过程。
只有速度达到一定程度，骑兵的杀伤力才能体现出来。
毕竟，一群速度完全降下来，与正常人行走速度一般无二的骑兵，与一群高速冲锋，完美蓄势的骑兵所爆发出来的杀伤力是截然不同的。
下一秒，战马扬起马蹄，直接埋头前冲。
也就在那昂起的马首垂下之时，额间处竟隐隐有着一根虚幻发光的独角形成。
见状，孟辛双目瞪大，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原本以为这就是一群普通的战马，却不曾想，竟是有着古妖血脉的灵马。
这家伙儿一直藏着，直至此刻才显露出古妖之力。
南蛮多山水，自然生态，蕴养了无数灵兽。
这些灵兽在诸多灵气滋养下诞生灵智，也被称为妖兽。
妖兽生性好战嗜杀，且极难被降服，纵使大周在历次战争中多次击退南蛮，并且一举打到对方腹地之中，俘虏了诸多妖兽。
但俘虏是一回事，驯服又是另一回事。
如这般能够头生独角，身披鳞甲的妖马，却是不止一次被兵家高层看中，想要驯服作为骑兵的战马。
但最终，成功者寥寥无几。
想要一次性配比数千骑兵的战马，还是太难了。
到最后，也就只有不了了之。
可没想到，这原本应该已经被兵家放弃的计划，居然被奉天殿内那位帝王捡了起来。
不止捡了起来，更是拉出了整整三百匹古妖战马！
嘶！
如此三百玄鳞卫，基本上就能媲美三千轻骑。
三千骑兵，可硬冲五万人的战阵！
怪不得那一位敢放话，用这三百玄鳞卫在江南杀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呢！
孟辛感叹一声，下一秒三百战马齐齐前冲，额间独角闪烁光芒，竟在冲至城门口幻化合一，化作一个巨大的锥子，凿向城门。
见状，城墙上的贾立兴大惊，指着城下的三百玄鳞卫，嘴巴颤抖着，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断断续续地说道：“杀！杀了他们！”
“这群人竟敢闯城，定是贼子无疑，杀了他们！”
一声大喝，弓手们手中拉开的弓弦一松，嘣的一声，利箭离弦，尽数飞向玄鳞卫。
不过，这些箭矢还未落到玄鳞卫身上，便见玄鳞卫周身光芒大作。
这些光芒凝合化一，变成一块鳞片。
箭矢射来，落在鳞片之上，叮叮当当声响不止，但也不过片刻，箭矢尽数崩碎，落在地上。
恰逢此时，战马已经奔到了城门口，巨大的锥子落下，狠狠砸在城门之上。
咚！
一声闷响，无比清晰地在整个景县内外回荡。
下一秒，厚实的城门直接被撞裂，倒下。
一个个骑兵在阵阵喊杀声中冲来，撞进景县之中。
城门破开的那一刻，玄鳞卫并没有在县城内横冲直撞，而是第一时间调转马头，直接朝着城头奔去。
腰间长剑锵的一声出鞘，在空中泛着寒光，直接斩向贾立兴等人。
那阵仗，真叫一个如入无人之境。
一路袭杀，整个城头人数虽多，却无人有一合之敌。
等曹泽在城头杀疯了的时候，姜家的人才迟迟赶来。
“大胆！何人竟敢在景县放肆！姜家家丁何在，列阵！”
“姜家供奉何在？还请供奉出手，诛杀贼人！”
赶来的姜家人见到这般惨状，目眦欲裂，当即大声喝道。
景县，可是整个姜家的基本盘，早已经被他们视为自己的禁裔所在。
如今，有外人竟敢在自己家门口放肆，破我大门，杀我子民，岂能不怒！
几乎也就在其声音落下的那一刻，原本散乱的一众姜家家丁立刻整齐排列，手中或是提盾，或是执枪，或是弯弓搭箭。
瞧那架势和素养，竟是比之正规军也相差无二。
嘶！
这姜家有点东西啊，居然把家丁当正规军训练。
也就是这群人只拿着制式武器，没有身披甲胄，定不了他们的罪。
否则，但凡是这里面有几个人身上穿着盔甲，朝堂那柄铡刀下来，可就不是只砍一个姜家这么简单，连带着姜家身后的徐家也得跟着遭殃。
可没披甲，也就不好继续找麻烦了。
朝廷虽说不准豢养私兵，但我招募一些家丁没啥问题的？
作为景县首屈一指的大家族，我给家丁安排一些特殊的训练也很合理吧？
总不能这年头招募一些训练有数的家丁也有错吧？
所以，当姜家这些家丁加入战场后，贾立兴等人顿时就像是吃了一枚定心丸一般，纷纷指挥着身前那些捕快和士兵朝着玄鳞卫冲去。
甚至于，就在三方人马站在一起时，人群中忽然跃出四个中年汉子，就如同大雁般踏在几个家丁肩上，纵身跃起，分散而动，各自站定位置，抬起手掌，自四方齐刷刷攻向曹泽。
他们赫然是姜家的供奉长老，自四面来袭之际，一眼便锁定了曹泽这个首领，随后自四方袭杀而来，朝曹泽攻去。
他们可都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好手，虽然只是四品境界，但四人联手之下，就算是三品强者也未尝不可一战。
如今，四人联手灭杀一个曹泽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
曹泽脸色如常，没有丝毫变化，拇指抵着刀柄，略微用力。
下一秒，一点寒光自刀鞘间乍现。
当刀光乍现的那一瞬间，整个天地都被一片白茫茫的刀光充斥着，凛冽的刀气肆意横飞。
等到白光散去之际，长刀入鞘，曹泽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刀鞘，整个人就像是没有任何动作一般，但那四个供奉长老却如同破布袋般抛飞出去，身上血痕道道，鲜血淌着，口鼻间也是出气多，进气少。
嘶！
众人瞧见这一幕，都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即便是站在孟辛身侧的小和尚也是如此。
本以为这位玄鳞卫的指挥使将军也就半步三品境界而已。
半步三品，不就是四品吗？
能强到哪去儿？
可当他看见这一刀之后，彻底将自己之前的念头掐碎了。
半步三品，也能算是三品。
一刀逼退四位四品巅峰境界的强者联手，这一刀足以纳入三品之境，而且就算是放在三品之中也是少见的佼佼者。
便是他，易地而处，面对这一刀也难以全身而退。
“他若是破入三品，足以在三品境界中称雄。”空念忍不住感叹一声。
孟辛颔首，并未否认。
“确实很强，但现在该担心的不是应该是咱们两个吗？”孟辛歪着头说道。
几乎是在声音落下的时候，一阵寒意自后背心突刺而来。
却见那空无一物之处泛起涟漪，一柄长剑悄然突破虚空，直接朝着孟辛后背刺来。
下一秒就要落在他后心之上。
不过，孟辛很平静，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神情波动，任由那一柄长剑破空刺来。
眼看着就要刺破衣服时，却被一只手掌死死捏住，再无法前进前进半分。
却是满脸髯须的黑汉子从孟辛背后探出头来，冷冷地盯着那出剑之人。
是一个年龄在二十岁出头，身材窈窕的妙曼女子。
其横眉冷目，冷冷地盯着张飞，却又没有显露出半点意外的神色，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局面。
“所有人住手！”
剑被抓住，女人并未看向张飞，而是冲着不远处的姜家人高声喊道。
虽是女子，但那一阵轻喝声传出，仍旧让不少人错愕了一下。
在短暂的错愕之后，那些隶属于姜家的家丁便在第一时间将手中武器放下，就算玄鳞卫的大刀已经砍到他们身上，他们也没有任何犹豫，主打一个令行禁止。
如此，倒是让曹泽有些意外，抬手制止了还要行动的玄鳞卫，目光落在那个女子身上，眉宇间带着少许疑惑之色。
“一场乌龙而已，倒是让孟三公子见笑了。”徐轻烟低声说道，握住剑柄的手轻轻抖动，想要将剑抽回来，可张飞握得实在太紧，就像是一根铁钳一般，根本就没给她抽回的机会。
到最后，也就只能冷冷地看向孟辛。
孟三公子？
这女人认识我？
而且还能一句话命令整个姜家的人？
可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当代姜家家主也就只有儿子，没有女儿吧？
除非她是……
孟辛心中立时有了答案，念头一动，张飞立时松开手掌，由着徐轻烟收回长剑：
“误会？”
“姑娘一句误会就想把姜家反叛之事撇清，莫不是太容易了些吧？”孟辛冷笑道。
反叛？
什么反叛？
你这纯诬陷扣大帽子啊！
徐轻烟美目圆睁，也是没想到孟辛居然劈头盖脸扣下来这么大一顶帽子。
“孟三公子言重了，景县乃是大周的景县，是陛下的景县。此地只有爱国忧民的县令，誓与县城共存亡的姜家，积极抗击反贼的百姓士卒，哪来的反叛之事？”徐轻烟反问道。
声音落下的时候，其目光便落在城楼之上的贾立兴身上，厉声喝道：“贾县令，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何你们会打起来？你口中的白莲教反贼攻城又在何处？”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此刻站在你们面前的，乃是上京都孟家的三公子，孟辛！”
“孟家，儒道魁首，儒林执牛耳者，大周的中流砥柱，岂会是你们口中的白莲反贼？”
“而且，这位孟三公子还是小说家家主，是陛下特封的国子监副祭酒，曾在诗会上传出数十篇绝世诗词，一篇赠予佳人的洛神赋更是让无数才子佳人反复阅读。”
“除此之外，更出名的是，这位孟三公子在城外与梵国使臣论道，大败梵国王子与转世圣子二人，而后借其擂台独战百家真传，轻松胜之！”
……
一阵阵呵斥声自徐轻烟口中传出，看似在呵斥贾立兴，实际上却是在给他们递消息，告诉他们面前站着的是谁。
孟家！
上京都孟家！
那个盘踞在大周的千年世家，甚至以一家之力扛起整个大周国运的存在，其在民间的威慑力在某段时间内还要超过大周皇室！
咕噜……
贾立兴咽了口唾沫，目光不由得落在不远处的曹泽身上。
上面只说会派一个大人物下来重振朝纲，却没说过是这位啊。
小说家在孟辛加入之前或许不出名。
可在孟辛加入之后，那一本本话本流传四野，已经是如今乡野中不少茶客们前往茶楼的必听项目。
再加上那些绝世诗词中的不少未知典故都能在孟辛的小说中找到对应，更让不少文人趋之若鹜。
如今百家之争虽未结束，但小说家的地位无疑早已从末流一路攀升，隐隐要触及中流世家。
更别提梵国王子在京城外赌门论道之事，引得天下读书人共愤。
其中既有对梵国使团猖狂如斯的愤怒，也有对国子监不作为的愤怒。
但这些愤怒，在百家真传相继出手，连败梵国王子后散去。
再之后，便是孟辛个人独奏，独战百家的故事至今都被乡野之人津津乐道。
至于成为当今陛下的外孙女婿，隐世纵横家的家主夫君这些身份，反倒是不那么重要了。
只是贾立兴有些想不明白，这位明摆着能够左右逢源，在上京都躺平升官的公子哥为何会来景县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难不成是冲着徐家来的？
贾立兴看了眼孟辛和徐轻烟，又看了眼曹泽，一阵寒意从尾椎骨直穿脑门。
上峰骗我！
这特么哪是重振朝纲，分明就是党争，是清洗朝堂！
轻则个人嗝屁儿，重则九族消消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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