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他，仍是他
“孟公子，他确实是您的孙子，不论是里面，还是外面，都是如此。”
“只是有一点，他与很多人不同。在他的身体内沉积着宿慧，那是属于他前世的记忆。”
“我和青冥道长联手，本想让他沉寂的精神苏醒，不曾想连带着他记忆深处的宿慧一同破开。”
“那些宿慧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会让他在梦中看到自己前世的记忆，似真似幻。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宿慧会逐渐与现有的记忆相容，化作自身的一部分。”
“所以，三公子的灵魂本源没有变，更没有外人夺舍，他只是想起了一些原本就属于他自己的事情而已。”
悟真和尚连忙说道。
孟成义眼中内敛的杀机顿时散去大半，看向一旁的青冥道人：“道长觉得呢？”
“回阁老，回陛下。在三公子苏醒前后，老道认真感受过孟公子的灵魂波动，具是与之前一样，别无二致。”
“这些日子的迥异之状，当是宿慧觉醒，前世和今世的两种记忆相互冲击导致的。”
“类似的宿慧，其实不止是三公子才有，便是我道门内部，亦或者是梵国梵门之中也常有类似之事发生。”
“只是，相较于我大周，梵门那边对觉醒宿慧之事已经形成一套体系，一切都有迹可查。”
“不过，有一点需要提醒陛下和孟阁老。像这种觉醒宿慧的人，在新旧记忆的交替冲击下，往往会不认为自己觉醒了宿慧，而是产生一种李代桃僵的错觉。”
“但他仍旧是他，只是记忆冲击下产生的我非原主的错觉罢了。”
……
闻言，孟成义微微颔首。
论及灵魂之法，道家和梵门确实是当世第一，便是儒家在这一方面也是远远不如。
此刻，听见青冥道人和悟真和尚所言，不论是孟成义还是朱承玄，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孟辛，还是孟辛。
还是孟家的孟辛，还是大周朝的孟辛。
这，对他们而言也就足够了。
“听闻儒家有识人之术，一眼便能看穿真假，判断他人有没有说谎。不知在孟阁老眼中，这两人所言可是真的？”
“孟家，可是我大周的肱骨世家，是我大周的顶梁柱，定不能让外道邪魔钻了空子才是！”
“连日以来，朕或有唐突之处，还请阁老勿怪才是。”朱承玄缓缓说道。
在其对面，孟成义微微颔首。
“回陛下，老夫一眼望去，并未从这两人身上看到做作的痕迹，他们心口一致，应当是真的。”
“只是不曾想到，我那最不成器的小孙子，如今竟然有了这般境遇！只可惜，他入错了门。”
“若是去了法家，或可成为陛下的一大助力。”
孟成义悠悠说道，眸光不经意间从朱承玄身上扫过。
朱承玄眼观鼻，鼻观心，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只是笑了笑，便让人将孟成义请了出去。
除了皇宫内狱，朱承玄淡淡道：“今日之事，朕希望只有朕与阁老二人知道就够了。”
“阁老不日便将前往北境，还是少些动静的好。”
朱承玄似笑非笑地望着孟成义。
后者点头，佝偻着背部，转身缓缓离去。
等到其背影彻底消失在朱承玄的视野中后，朱承玄眉宇间的笑容也随之消失，手指轻轻叩击着手背。
下一秒，黑雾弥漫，一道人影跪伏在朱承玄身后。
那人不是孙公公又是何人？
“陛下，狱中的那两人是放还是杀？”孙公公稽首请示道。
朱承玄沉默了片刻，道：“不急，先留着，日后或许还有大用。”
“孙大伴，你认为孟家三子说的仙国律令靠谱吗？朕该相信他吗？”
朱承玄转身，一双眸子静静地凝望孙公公，帝王之威虽未刻意显露，但不经意间流转的气息仍旧让孙公公脸色微变。
“陛下之智冠绝当代，连陛下都拿不准的事情，奴才又怎么拿得准。”
“不过，老奴倒是觉得，他说的事并非不能办。”
“一人做千件事，不如让千人做一件事。陛下本就是九五之尊，是合该坐在高位上发号施令的。与法网掌控者的身份不谋而合。”
“孟家三子说的那些事情，于陛下而言，百利而无一害，或可试试。”
“若是能成，距陛下想要办成的那件事不是又快一步吗？”
孙公公快速说道。
朱承玄在一旁听着，不时颔首，眉头微挑地看了眼孙公公。
这位孙大伴这些年以来可是越发小心，连话都不敢说，他真把朕当作那些听不得忠言的昏君了吗？
“不愧是孙大伴，说起这些事情来头头是道。”
“既然不知道事情该不该做，那就先去试一试。”
“先试，后办，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江南那边，让你手底下的人盯仔细了，等孟子平过去之后，务必让罗网护住孟子平的安全。”
“朕现在，要他囫囵地去，囫囵地回！”
朱承玄改主意了。
他原本想要将江南化作修罗场，让孟家和徐家在徐阁老的大本营内好生斗上一场。
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
与仙国律令相比，朝堂争锋之事倒是显得不那么重要。
“老奴，遵旨。”孙公公应道。
……
孟辛的人是下午申时回的城，但到孟家的时候却已经是戌时了。
为何？
还不是因为那些百姓们太过热情了。
孟辛知道自己论道获胜，会给小说家宣传一波，带动小说家的新人入职量。
可没想到会去那么多人啊！
回城的主干道和去通文馆的路之间可是隔着一条主干道的。
但孟辛回去的路上，却能清楚地看见一条长龙自通文馆的门口派到主干道上。
甚至四面八方还不断地有新人汇聚而来，加入这条长龙之中。
嘶！
我知道小说家会很热闹，可也没想到能热闹到这种地步啊？
这么多人？老吴和小吴可都有得忙咯。
虽然知道他们会很忙，但孟辛也只是遥遥望上一眼，并没有去帮忙的想法。
这，这对吴老头来说可是梦寐以求的美事。
上一次他这么忙的时候，怕还是在梦里吧？
如此嘀咕一声，便在吴九耳边低语一声：“无数，此地人多，我们还是换一条街走吧？”
吴九眉头微挑：“我还以为公子会进去瞧一瞧，毕竟这可是你一手造就的局面。”
“都不需要百家之争正式开启，今日之后，谁还敢说小说家是末流？”
孟辛轻笑着颔首，对此倒是不意外。
毕竟，他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不过是些小场面罢了，吴老，换条街回去吧。”
吴九颔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眸光不由得扫过角落的阴暗处，随后调转马头，绕了一圈，往孟府回去。
孟辛呆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一边养神，一边回顾着今日发生的事，以及自己所说的那些话。
今日，是自己最为高光的时刻，同时也是自己最为危险的时候。
为何？
因为从自己的脑海中爆出太多不属于“我”，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
这些知识落到孟老爷子，落到陛下耳中后，他们会不会怀疑自己这个身份的真实性？
会不会因此而有所怀疑？
孟辛不知道。
但他隐隐有着一种预感。
今日，若是自己这个穿越者都没事的话，那日后也不会在有事了。
毕竟，自穿越成功后，孟辛不止一次去寻找过替前身做法事的那两人。
黄花观的道长，白马寺的和尚。
可惜，一次都没找到。
甚至问他们观中亦或是寺庙中弟子的时候，都不曾有人知晓他们到底去了何处。
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两个人同时失踪，而且还是自我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便没了音讯，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
这里面要是没鬼，狗都不信！
也就在孟辛脑海中闪过这些胡思乱想的时候，忽而一阵血腥味飘进了鼻间。
原本正在前行的马车悄然挺直，孟辛探出头，却是看见了让他眉头微蹙的一幕。
吴九绕过一条小巷回孟府。
但此刻，巷道内却是躺着十数具尸体躺在地上，鲜血流淌，将地砖染红。
这些人身穿夜行衣，脸上蒙着面罩，看不出身份。
而在这些尸体旁侧，还有不少穿着罗网服饰的探子，正一言不发地拖拉尸体，或是用水桶冲刷血迹，看样子应该是在打扫战场。
不曾想，战场还没打扫完，就遇到吴九驾着马车经过。
见状，这些罗网探子没有多说一句话，连忙将横亘在路中间的尸体拖到一旁，给孟辛让出一条道来。
可吴九看了眼那血淋淋的道理，迟疑了片刻，还是一抖缰绳，调转马车换路前行。
就这样，遇到有死人便换路，前前后后换了十数次，原本一条直路就能回孟家，却被吴九越绕越远，等到孟辛回到回到孟府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月亮悄然挂在枝头，弥散着柔和的光芒。
“吴老，多谢。”
孟辛走下马车，对着吴九行了一礼。
吴九愣了一下，拿着酒葫芦的手轻轻摆了摆：“我什么也没做，只是老头子年纪大了，见不得血腥，平白带着三公子绕了一大节路，三公子莫要怪罪小老儿才是。”
“不敢。”孟辛答道，再次躬身行礼：“再次拜谢前辈。”
若是自己没记错的话，今日回城，一共遇到了二十三波罗网与敌厮杀，打扫战场的景象。
二十三波，是什么概念？
上京都很安全，至少在孟辛记忆中，到昨日为止，遇到的袭击数都不超过三次。
但就今日，只是今日，上京都内他所看见的便足足有二十三处！
这些，都是吴九想要让他看到的。
想要借助这个事情告诉他，目前的上京都很危险。
或者说，是自己在擂台上的表现太过出彩，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现在，整个上京都内，那些来自各国，潜伏在上京都的探子们，都恨不得倾其所有，能够将自己处之而后快。
毕竟，自己现在可不仅仅只是孟家三子，更是一个有着圣人潜力，能够指点成圣大道的“圣师”。
不杀自己，大周日后必出圣人。
若是能将一位圣人苗子诛杀，就算将大周埋的那些棋子尽数牺牲又有何妨？
所以，这些来自外邦的探子动了。
他们一动，一直盯着他们和一直守着孟辛的罗网们也跟着动了起来，挥动屠刀，在上京都人所不知的地方杀了个血流成河，让整个城池的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自己目前的处境很危险。
接下来该韬光养晦，怂一段时间了。
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自己亲眼一见更有震撼力。
吴九选择的，恰好就是最直接，最有说服力的一种方式。
拜谢吴九后，孟辛入府。
刚进府邸，孟辛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女子的嬉笑声。
举目望去，却是几个丫鬟聚在一起说着些什么。
侧耳细听，似乎说的是：夫人……少夫人和二少夫人……笑谈……
嗯？
夫人我能理解。
应该指的是娘。
可这少夫人和二少夫人是什么鬼？
莫不是二哥相中的那个女子到家里来了？
念头闪过，孟辛将那几名丫鬟唤住，随后低声询问起来。
等到那几名丫鬟说完，孟辛愣住了。
少夫人是张倩然。
二少夫人是杨慕思？
这……这特么都是我的未婚妻啊！
她们两个怎么跑到孟府来了？
我让杨慕思去知会张倩然，她们两人不是应该去城外给自己捧场吗？
怎么捧到家里来了？
孟辛眼睛眨巴眨，径直朝着后院而去。
后院内，鲜花绿树，烛火闪烁，三女围在小炉子前，煮着茶，吃着瓜子，一边闲聊，一边赏月。
却见孟母一左一右拉着二女的手，满脸慈爱的笑容，话着家常，说着孟辛小时候的殠事，将二女逗得咯咯直笑。
听见脚步声传来，三女齐齐回首，眸光落在孟辛身上，颔首道：“是小辛回来了。”
“回来得正好，时间不早了，你送二位姑娘回府吧。”
说完，孟母不舍地看着二女，轻笑道：“老婆子倒是想让你们两个孩子陪着我，只是时间不早了，须得让你们回去。否则，家里那位老爷子又得拿礼数在我耳边叨叨了。”
“在等几天，等你们都结婚了，我一定要去你们府上住上几日，好好让你们这两个孩子陪我说说话。”
说完，便又回首看着孟辛，用较为强硬的语气说道：
“小辛，送两位姑娘回府上去。”
孟辛：(⊙o⊙)…
不是，娘，我这刚到家，连气都没歇一口，你就又让我送人？
罢了，送就送吧，谁让您是我亲娘咧！
“张姑娘，杨姑娘，这边请。”
孟辛笑着将这两位请出院子，原本是想找吴九驾车的，结果这位吴叔直接摆了摆手，道：
“困了，还是你自己去送吧。”
“现在这上京都内，你是第二安全的人，完全不用担心，放心大胆地去就行。”
孟辛：……
得！
现在都这么放心了是吧？
我送就我送。
孟辛哼哼一声，亲自驾着马车，带着二女离去。
只是，马车刚驶出没多远，便听见幽怨的声音自身后荡来。
“孟郎今日好大的气魄，一人独战百家，此等风采怕是举世罕有吧？”
“可不是吗？孟郎今日直接在众目睽睽下指点百家成圣之路，风光无限啊！不知能否指点下妾身，纵横家该如何成圣呢？”
……
悠悠声音响起，孟辛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心中暗道一声：
不妙！
这两个女人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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