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求圣
法家？
这哥们倒是够勇的。
明知道我和法家不对付，却偏偏在第二个跳出来对付我。
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勇气值MAX？
倒是能让我高看两眼。
但也仅仅只是两眼罢了。
你想用法家的理论和我论道？
我虽然没有系统地学习过法家的那些思想，但我有十六字箴言。
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仅这十六字，就足以让他吊打法家众人了。
孟辛念头闪过的时候，李沐阳已经登台。
施施然朝着孟辛躬身一拜：“法家李沐阳，向先生求教来了。”
先生？
执学生礼。
这家伙儿也是有股机灵劲儿的。
知道钻自己这副祭酒职位的空子。
孟辛坐在椅子上，坦然受之，淡淡道：“你有何想问的？”
“回先生，学生想问，天下之大，莫出于法者，然法家虽强，却有百年无缘得见圣人之位。敢问先生，圣位何求？”
李沐阳后退半步，拱手作揖，施施然鞠了一躬。
卧槽！
这哥们牛犇啊！
一上来就是必杀技！
而且，这特么不是擂台论道吗？
怎么变成了求道局？
这家伙儿，是故意这么问的吧？
问一个小说家，法家的圣人之道何处寻？
这……这不是纯难为人吗？
孟辛也愣了数秒，直勾勾地望着李沐阳。
这家伙儿，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咱们现在不是应该论一论法家严刑峻法治国的利弊吗？
直接问圣人之事？你还真是够看得起我的呀！
孟辛无声地咂了咂嘴，在片刻的犹豫之后，一脸郑重地看向李沐阳：“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但我敢说，你敢听吗？”
李沐阳呆了一下，眉宇间有些错愕。
他原本只是单纯地想要用这个问题恶心下孟辛的，压根儿就不认为他真的会。
结果，你居然反问我敢听吗？
那我肯定敢啊！
成圣之路，我辈所求，我倒要看看你要装什么大尾巴狼。
“先生旦说无妨，学生洗耳恭听。”李沐阳面露笑容，眉宇间的谦卑之色越发浓郁。
只是那躬身拜下去的时候，嘴角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显然是不认为孟辛真的知晓，只是以一种玩味的姿态去看孟辛到底能把这场戏演成什么样子。
装？
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程度。
成圣之路，就算我法家长老也不一定敢说自己真的知晓。
你能晓得？
当然，那种假大空的套话就免了，说出来也只是哗众取宠罢了。
孟辛轻咳两声，清了清喉间的痰，深吸一口气后，缓缓说道：“法家的成圣之路在我这里只有十六个字。你若能做到，便成圣不远了。”
此话一出，李沐阳还没答话，下方的法家一众弟子却是立时就笑了。
“十六字成圣？这家伙儿以为他是远古圣人呢！”
“我呸！远古圣人都没这么大的口气！”
“话说，他尽早出门是不是吃臭豆腐了？口气大得惊人啊！”
“我就说他一个小说家的蹩脚弟子，也能知晓我法家的伟大经义？原来是个装模作样，虚张声势之辈！”
“李师兄居然还对他执弟子之礼？他配吗？”
“我呸！”
……
一时间，戏谑的声音不绝入耳，都是不看好孟辛的。
甚至于就连方才因为孟辛身份而惊呼的一众看客们，此刻也都满脸担忧地看向孟辛。
那可是圣人之道啊！
虽然孟家千年以来出过不止一位圣人，但那都是儒家的圣人。
儒家圣人传下来的东西，能断定法家圣人的路吗？
显然是不能的。
连儒家圣人都办不到的事情，这位小说家的弟子能办到？
小说家有那么强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所以，伴随着孟辛声音落下的时候，在场的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持不看好的态度。
唏嘘声一片。
孟辛负手而立，平静的眸光落在李沐阳身上，嘴唇微张，吐出那十六字。
“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十六字落下，原本还在戏谑中调侃孟辛的一众法家弟子顿时噤声，双目怔怔地望着孟辛，眉宇间满是愕然之色。
越是法家弟子，越是能领会那十六字的真意。
看似只有十六个字，却是对法家整个传承的提纲概括。
而且，通俗易懂，几乎只要从孟辛口中说出来，所有人都能明白孟辛所说的意思是什么。
在短暂的惊愕之后，所有人看向孟辛的目光发生细微的变化，变得惊讶，变得郑重。
“这家伙儿，还真点东西。”
“看来孟家这些年来没少研究咱们法家。”
“他不会真有法家成圣之路的法门吧？”
“做梦吧你！你有这种法门，你能当众说出来？”
“咱们就当听个乐子就行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呀，顶多也就是在孟府里被孟老爷子恶狠狠地灌输了诸子百家的理念而已。”
“换个角度来说：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都是孟家千年以来对百家传承的理解。”
“孟家，那可是出过好几位圣人的世家，有这些理解，也在情理之中吧？”
“嗯……你说的好像也在理。”
……
李沐阳双眼微眯，略显诧异地看向孟辛，再次拱手抱拳，问道：“敢问先生，此话何解？”
“归根结底四个字，依法治国。律法面前，人人平等，无有高低贵贱之分。”
“便是天子犯法，亦要与庶民同罪。”
“而不是儒家倡导的‘刑不上大夫’。”
咚！
声音落下，好似一记重锤敲在李沐阳心底。
原本微眯的双眼立时瞪大，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捂住孟辛的嘴，但当他心中生出那般念头的时候，孟辛却是已经把话都给说出来了。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你这是将天子置于何等处境？
现在咱们提倡的是什么？咱们默认的是什么？
天子无过，过在朝臣蔽聪；天子无失，失在黔首不化。
翻译过来是什么意思：天子如果犯错，错不在天子，在朝臣不够聪明，没有及时劝谏；天子的政策不会有错，如果政策无法完全落实，一定是下方的黔首百姓不听教化导致的。
简而言之就四个字：
陛下圣明！
可，真的圣明吗？
若是陛下真圣明的话，老爷子也不会在朝堂内苦苦支撑这么久，想方设法地和龙椅上坐着的那一位斗了。
但，这就是目前官场上的潜规则。
也是诸子百家，乃至是最奉刑法的法家默认的事情。
法家的弟子可以在任何方面，对任何人苛求律法，但唯独有一人例外。
那就是皇帝！
为何？
自然是因为律法的一切权力都来自帝王。
他能赋予律法权力，自然也能收回权力。
一旦收回，法家的律令便只能成为废纸一张。
法家，也就废了！
所以，法家选择屈从，选择性无视，自愿成为帝王手里的那柄刀。
此刻，孟辛所言，却是以最为粗暴的姿态将这层遮羞布扯开。
李沐阳的呼吸变得粗重，一双拳头不自觉地捏紧，显然没想到孟辛会做出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回答。
将皇权置于律法之下？
便是儒家圣人也没有这个胆子明说吧？
胸口剧烈起伏，数次喘息之后，李沐阳方才将胸口的气机平复下来。
一口浊气缓缓吐出，其目光落在孟辛身上，问道：“敢问先生，树无根可活否？”
这个问题看似不相关，实则却是质问：
法家的律法若是大树，那帝王便是数根。
律法的存亡兴衰全部都来自帝王的一句话。
你让帝王自己给自己头顶放一柄铡刀，他能愿意？
法家的律法若是离开皇权庇护，那律法还能通行吗？
面对李沐阳的询问，孟辛认真思考起来。
想要让律法凌驾于皇权之上，那就必然会迎来社会体制的改制。
社会体制是什么？是宪法社会，是人人平等，人人拥权，是较于封建制度之外的民主制！
或者说，自君主专制进化而来的君主立宪制。
用律法束缚君主的权力，让人民的权力归于人民。
但这种政治制度的改变是需要基础变更的。
至少，对目前的大周来说还不适用。
可这并不妨碍孟辛在此刻给他们种下一颗种子。
“树无根不可活，但问题是，你得明白，什么是根，什么是土！皇权只是滋养法家律令的土壤，并非决定律令存在的根系。”
“根系是什么？是你们所有的法家弟子！”
“你这个比喻，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李沐阳默然，盘膝坐在原地，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片刻后，点了点头，再问道：“那树无土可活吗？”
“你觉得呢？”
“此地无土，总有地方有土壤。”
“你在一个瓷碗里种下一颗种子，等到种子生根发芽后，会将它移到陶盆里，等到它茁壮成长为小树苗后，又会换到大盆，等到它彻底成小树后，大盆已经无法满足它的需求。”
“那它接下来应该去往哪里？”
“是以，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生生之谓易，便是这个道理。”
话音落下，好似洪钟大吕一般在李沐阳耳边回响不断，让他大脑嗡鸣，良久方才恢复平静。
“弟子敢问先生，何为法？何以求法？”李沐阳稽首叩问。
孟辛之前的回答已经让他受用匪浅，此刻再问，却是心愿臣服。
他不在乎孟辛的学问来自哪里，他只在乎这条康庄大道通向何处。
圣人！
法家圣人之道！
“这个问题问得好。何以为法？法，简单来说就是律法，如每一个大周官员都须得知晓的大周刑律，亦或是兵营中通行的军法军规，又或是民间百姓约定俗成的规矩，这些都可以称之为‘法’。”
“法为何物，绳也。束缚自己，也束缚旁人，给一切的道德标准划定一条线，让所有人都敬畏这条线，不去逾越，便是守法。”
“若是有人触及，甚至是越过，便是犯法。”
“犯法者当罚，受罚者当赏，这便是以法为绳的最初目的。”
“或者说，是法最直观的表现形式。”
“但你若认为法只是这些，那就大错特错。”
“从更深层次来说，法，不仅是律令，更是制度！是构建整个权力框架的基础，是一切权力的总称！”
……
孟辛侃侃而谈，结合前世的记忆讲述着自己对“法”之一脉的看法。
对面，李沐阳早已听得如痴如醉，整个人飘飘然间，竟连浑身气机都变得跌宕起伏，隐隐有蓄势破天之兆。
等到孟辛都说完的时候，李沐阳仍旧沉寂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久久不愿醒来。
最后，还是那位法家的护道人上台，对着孟辛深深行了一礼，方才将李沐阳带走的。
这场论道，谁胜谁负，一目了然了。
内行人的门道，这些看客们听不懂。
但热闹，他们却都看得明白。
在李沐阳下台之后，整个擂台四周顿时变得喧闹起来。
“我去！孟公子又赢了！”
“这就干掉法家了？直接把法家的真传弟子都说得自闭，被自家长辈灰溜溜地带着跑路了？”
“孟公子牛逼啊！”
“还有人要组队去通文馆的没有？快走啊！脚慢无哦！”
……
孟辛坐在椅子上，等空念换上一壶热茶后，倒上一杯，一饮而尽。
方才说的那真是口干舌燥。
论道这东西真不是人干的。
别人上擂台，那都是有来有往的各自机辩。
到自己这儿呢？
全程都是自个儿在讲，对方顶多也就配合性的“嗯嗯啊啊”几声。
原本是1V1的辩论赛，愣是变成了指导赛。
把我当羊，使劲儿薅毛呗！
“那啥，我有点饿了，今天上午的论道到此为止，咱们下午再继续。”
“谁赞成，谁反对？”
孟辛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眼正当头的太阳，打着哈欠说道。
声音刚落下，人群中便有好些个好事之徒叫道“我反对”。
“嗯，反对无效，散会！”
声音落下，孟辛一摆衣袖，径直走下擂台，全然没有理会剩下的那些百家弟子。
此刻，余下的农、墨、道三家的真传弟子相互对视着，但此刻他们眼中流转的都不是忌惮，而是一种跃跃欲试，不甘人后的悸动。
李沐阳求问的成圣之路一瞬间就把他们的格局打开了。
谁说论道就必须得分高下了？
我也能把他变成指导局。
输一场算什么？
要是能一场胜负，换来今后的修行坦途，别说是输一场了，就算是再输十场，我也无所谓啊！
名声？
道子？
真传？
在圣人之道面前都是虚无！
“两位师兄，我觉得下午咱们得以公平的方式决定登场顺序。”
“我道家，是上三家中最后一个没登场的，我应该第一个登场。”
“我墨家兼爱非攻，最有希望胜过他，换我先上去！”
“我农家……”
三人正争论着，农家田七的话还没说完，就瞧见一个人影跃上擂台，听见一阵声音传来。
“农家陈文涛，静待先生归来，聆听先生大道！”
声音传来，墨星和云霄子皆是一脸怒色地看向田七。
艹！
你他丫的不讲武德！
排队论道，你丫的都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戏码？
淦！
可恶至极！
(〃＞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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