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仙国律令
陈文涛？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孟辛眉头微挑，眉眼间闪过一抹诧异。
临到要离去的时候，还不忘回首看上一眼。
那是一个身穿粗麻补丁衣服，浑身古铜色肌肤的精壮汉子，乍一眼看过去，倒不像是百家弟子，更像是一个躬耕田亩十数年的农民。
这个农家弟子……
对了，是大兄之前提到过的那一位。
有意思。
孟辛在心中淡淡想到，倒是对这位农家弟子有几分期待。
但这种期待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就看见不远处有着一顶玄黑色的轿子矗立，剑柱立在轿子旁侧，神态恭敬，带着少许拘谨。
正主来了？
能够让剑柱守卫在一旁的，轿子里的那一位是谁？
令主，督主，又或者是……龙椅上的那一位。
孟辛从人群中穿过，悄然站在剑柱跟前，拱手作揖，一脸恭敬地说道：“小子孟辛，见过前辈。拜见轿中大人。”
声音响起，剑柱没接话，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地看向前方。
也就是这种姿态，让孟辛心底微震，这一刻他差不多猜到了轿中那一位的身份。
“孟家小子，你可是胆大得很啊！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讲皇权与律法，还想要将皇权置于律法之下，让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你的意思是说，朕也会错？”
霎时间，一阵低沉的声音自轿子内传出。
声音在孟辛耳边响起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脸色都变得煞白。
卧槽！
还真是大周皇帝！
这家伙儿是闲着没事干吗？
怎么会出宫看擂台论道？
更要命的是，我为毛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就连老爷子也没有事先提醒过。
老爷子？
对，老爷子呢？
孟辛真惊咦着，还没来得及给出回答，便听见轿中有着一阵苍老却平稳的声音响起，替他做出回答。
“陛下言重了。便是天子，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犯错，便是古之圣贤也是如此。”
“是以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有错不可怕，知错不改，将错就错，一错到底才是最可怕的。”
“陛下觉得呢？”
当这阵熟悉的声音响起时，孟辛整个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老爷子在。
这把稳了大半。
“孟小子，朕还没找你麻烦，你家老爷子便急着替你开脱起来。”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啧，古之圣贤的言辞，孟阁老说起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孟小子，你觉得呢？”
声音悠悠飘进孟辛耳中，孟辛沉默了片刻，道：“回禀陛下，天下之事，无规矩，不成方圆。”
“陛下想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伟业，必然要有经天纬地之能，有惊世骇俗之举。”
“以法治国，依法治国，也是法家最崇高的理想和目标。”
“但同时也是支撑陛下惊世之举的必经之路！”
孟辛声音落下，轿子里随之传来一阵轻咦声。
“哦？”
“详细说说。”
孟辛迟疑了一秒，低头拱手道：“陛下，臣接下来所言皆是自梦中所见，恐有冒犯之处，还请陛下先恕臣不敬之罪。”
不管要说什么，和当朝天子讲话，就得先把甲叠起来。
只要BUFF叠得够厚，对方就砍不死自己。
“孟阁老，你家这孙子可是谨慎得有些过分了啊！”
“陛下，孩子还小，如此近距地面对天子还是头一遭，一时被天子威严所慑，言语失统也是正常之事，还请陛下勿怪。”
“说，朕恕你无罪！”
嗡嗡声自轿中传来，孟辛双眼微眯，眉宇间闪过一抹精芒。
随即后退半步，拱手作揖，朗声道：“启禀陛下，臣在梦中所见，归根结底，唯有四字。”
“仙国律令！”
仙国律令？
轿内陷入沉默，片刻后方才有低沉中带着少许急切的声音响起：“详细说说。”
“回陛下，之前陛下问我，天子可会犯错。”
“臣的意见同老爷子一样，只要是人，就会犯错。”
“只要犯错，就应该受罚。唯有如此，才能使得律法严明。”
“可为何要律法严明？依微臣之见，法家的律法之力若是能驱使到极致，或许可成为笼罩在整个大周国之内的一张法网。”
“赏善罚恶只是其中最基础的一个功能，在这个功能之外，更深层次的，是一语定山河，乾坤尽在手的玄妙！”
说到此处，孟辛故意停顿了一下，约莫过去了五六秒后，方才又继续说起。
“所谓一语定乾坤，便是以法网定鼎天下格局。比如朝堂之内，七品官衔便能驱使七品境界的力量，一品官衔便能驱使一品境界的力量。”
“便是凡人，只要被授予四品官身，便能在一夜之间蜕变为四品强者。”
“同理，便是在朝的一品强者陨落，只要王朝的官位还在，便能在短时间内快速塑造出一位一品强者。”
“以法网为媒介，将官衔与境界力量挂钩，而身处在这张法网之上的所有官员，都会成为法网的拥护者。”
“而位居高位的天子，则是会成为法网权柄的代执者。”
当“代执者”三个字说出口后，他又故意停顿了一下。
果然，他这边的声音刚一停下，便听见帝王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传来。
“代执者？为何是代执者？”
“回禀陛下，自然是因为法网真正的执掌者，是那位缔造者了。”
“他缔造了法网，自然也拥有了掌控法网的最高权力。”
“天子虽未代为执掌法网权柄，但同时也会受到法网内一品官员的节制。这是体制内的制衡，能让法网保持平稳的运转。”
“而我方才所说的这些，都是法网最为浅层的作用。”
“最深层次，最有利用价值的，应当数我接下来要说的。”
“法网链接天地，链接国度，链接万民，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法网既然能赋予他们力量，自然也能将这部分力量从他们身上收回来。”
“就像是民间放的印子钱，放出去一文，收回来是五文。”
“一个人的力量或许微不足道，但若是整个国度的力量汇聚起来，那便是百川汇流，能化作汪洋大海了！”
“当然，仅仅只是分享力量还不够，若是能他们对大道境界的感悟，一并分享反馈，甚至是在法网的基础上，按照贡献大小划分等级，赐予宝物、力量亦或是官身的话……”
“那，才是法网真正集大成的模样。”
……
孟辛自顾自地说着，说到后面，就连他自己都有些陷进去了，真认为此事有几分搞头。
丝毫没有注意到，马车内越发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越发死寂的诡异氛围。
良久，孟辛停了下来，一口浊气缓缓自口中吐出，他是真说得口干舌燥。
好在，终于把自己要说的说完了。
只是，气还没来得及喘完，孟辛就感觉一阵强大的吸扯力传来。
下一秒，孟辛的身体自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一方华丽的宫殿内。
宫殿不大，也就几百个平方而已。
殿中原本正在对弈厮杀的两个老人，此刻也都怔怔地望着自己，眉宇间的惊骇之色没有半分遮掩。
尤其是孟老爷子，将一枚白子捻在手中，手指颤动不已，久久未曾落下，只是一双眼睛瞪大，直勾勾地望着孟辛。
孟辛要说的这些话，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法网，仙国律令。
以法家律令为基石，构筑法网，笼罩整个大周。
然后将整个大周的力量捆绑在一起，让所有的力量到最后都汇聚在帝王身上，实现最终的举国飞升之梦。
如果说，在孟辛说出这番话之前，这位帝王的举国飞升梦想还很粗糙，只有不到一成的成功率的话。
那此刻，在孟辛抛出仙国律令的概念后，让很多原本模糊的事情变得清晰起来。
一但能将整个法网构筑完成，飞升成功率将直接飙升到了三成！
但这个成功率的代价是什么？
孟辛的话里虽然没有明说，但却暗指了一切。
献祭众生，助法网执掌者飞升。
代价，就是众生！
以众生之死，换取虚无缥缈的飞升契机。
甚至于这一刻，孟成义都能明显看到面前这位帝王心动了。
第一次失态，第一次将自己的心底的情绪毫无保留地展示出来，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孟辛，就像是盯着一块稀世珍宝。
“好！好一个仙国律令！好一个法网恢恢！”
“孟爱卿，你果然没有辜负朕的期望！”
“今日回去……不，时间太赶了。这样，朕给你三日的时间，将你对法网的设想，不管是按部就班的想法，还是不切实际的妄想，都给朕写下来！完完全全地写下来！”
“三日后，朕等着看你的折子！”
“孟阁老，你们孟家有个麒麟孙啊！”
“孟爱卿，你先下去歇息吧。”
声音飘飘落下，孟辛只觉得一股微风迎面吹来。
眼睛一眨一闭，忽而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在了马车外面。
正当孟辛还有些懵逼时，一阵声音自马车内传来。
“剑柱，这些日子你就寸步不离地守在孟爱卿身旁，他若是少了半根毫毛，朕唯你是问！”
“爱卿，朕先回宫等你的好消息了。”
说罢，马车缓缓驶动，不过是两三个呼吸间便消失不见，徒留下剑柱和孟辛面面相觑。
下一秒，剑柱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但却有一阵声音飘来：“有事唤我便是。”
孟辛点头，回神朝着梵国的使馆院子而去。
等到他被空念和摩洛西迎进院子的时候，孟辛浑身上下紧绷的气机顿时一泄。
冷汗自毛孔中喷涌而出，刹那间便将整个衣服后背浸湿。
甚至就连脚下都一个趔趄，如果不是空念眼疾手快将他扶住的话，说不定孟辛都摔倒了。
和帝王讲话，那就是与虎谋皮。
尤其是孟辛在刻意引导的同时，还得悄无声息间夹带私货，而不引起那一位帝王的怀疑。
仙国律令，看似是孟辛替帝王规划出的一条康庄大道，但这条道上到底藏着多少足以葬送王朝的大坑，也就只有孟辛自己才清楚。
总的来说，过程虽然是惊险的，但就目前的结果来说，还算不错。
那一位陛下，咬饵了。
接下来，就得看他怎么钓鱼了。
不过，钓鱼扯杆这种事情急不得，慢慢来吧。
脑海中胡思乱想中，孟辛被小和尚扶到客房里歇息。
小憩了一会儿，起床吃过午饭，孟辛抖擞精神，便打算继续登台论道。
小和尚可都说了，那位叫陈文涛的农家弟子，自登台之后便一直站在台上不曾下来，心诚得很！
既然都已经这么诚心了，自己自然不能让他久等了，便去见一见好了。
“老师不再歇会儿？”空念关切地看了眼孟辛。
孟辛摇头：“不必了。早点论完，还得早点回去睡觉。”
“对了，那位陈文涛你应该认识吧？”
孟辛看了眼空念。
空念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道：“确实认识，之前大公子带我下乡时见过那位陈公子，是一个极有趣的人。”
“哦？如何有趣？”孟辛眉头微挑，也是来了些许兴趣。
“旁人入百家，要不是为了修炼，获得强大力量，要不是为了生计，讨份相应的活计养家糊口。”
“但这位不一样，入了农家之后，既不热衷修炼，也不想着利用农家的力量赚钱，整日也就埋头在烈日下，田亩中，摆弄那些稻麦。”
“稻麦？”孟辛眉宇间闪过些许疑惑。
也没听说农家的修炼方法有摆弄稻麦这一说啊！
“对，就是稻麦。那位陈公子说，最初的水稻和现在的水稻，虽然都是水稻，但产量却不一样。”
“根据农家记载，最初的水稻在种植时也不过亩产两三百斤，但现在却能普遍达到亩产四百多斤。”
“这说明什么？说明水稻能进化，产能能增加！”
“所以，他立志在田亩之中找寻水稻增产的法子，为解救天下饥饿的百姓出一份绵薄之力。”
“虽然小僧不懂陈公子到底要做什么，但小僧觉得，他的所作所为与老师所说的大乘之境，有过之而无不及，对吗？”
空念双手合十，放于胸口，一双眸子带着几分询问地看向孟辛。
孟辛不答，只是听着小和尚的话，心中却是不由得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去！
这年头居然还真有人有圣人之姿啊！
改良水稻，福泽万民。
这就是异世版的水稻圣人啊！
“对！”
良久，孟辛重重点头，快步朝着府外走去，看了眼擂台上的陈文涛，径直上擂。
“不好意思，让陈兄久等了。”
“学生陈文涛，见过孟先生。”
陈文涛见到孟辛，连忙执弟子礼，躬身一拜。
“学生有一问，请先生解惑：”
“天下岁有饿殍无数，何以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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