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年少时
他不理白茉莉，白茉莉却放心大胆地观察起了他。
陆川满山走，白茉莉就像个小尾巴似的，悄悄地跟在他后头。
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每当陆川回头看她，白茉莉就飞快地躲到树后。
就这样，她看着他打了七八只麻雀，还捡到了一只冻僵的野兔。
陆川的一双手拿不下了，他脱了外套，把猎物装进去，用手抱着外套。
这样一来，身上的衣服就变得更单薄，寒风一吹，冷空气直接刺进骨头。
他不能再留在山里，他要回家了。
陆川开始掉头往回走。
白茉莉起先看到他回头，还有些害怕。
但当她意识到陆川在走回头路以后，就又放心的跟在了他身后。
陆川看似注意力集中在怀里的包袱上，实际上，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往后瞄。
忽然，他听到身后哎呀一声。
回头一看，小姑娘被树枝给绊倒了，四仰八叉趴地上，小屁股撅撅着，像个小笨熊。
场面很滑稽，滑稽到陆川忍不住笑出了声。
深山里实在是太静，那笑声也就格外的清晰。
白茉莉小手捏成拳头，气呼呼的爬起来，羞愤交加怒瞪他一眼。
“笑什么笑，不许笑！”
陆川指了指她身上：“你衣服都脏了。”
白茉莉低头一看，果然沾了不少泥土，赶紧用小手不停地拍打。
但她顾前不顾后，陆川瞧了一会儿，试探着朝她的方向走出了一步，见她不再像刚才那样有躲避的意思，才放心地朝她走过去。
他把打来的猎物放在一边，帮白茉莉拍打身上的灰尘。
有了接触，就容易说话多了，白茉莉好奇地问他：“你是哪家的，为什么我没见过你？”
她父母每次回村，都会带很多很多的糖，一家人算是村子里难得的大人物，每次回来过年，都会有人不停地带着孩子上门串门，拉近关系。
白茉莉就会跟爹娘一起，把那些糖分给那些孩子，白家村的孩子她都见了一个遍。
陆川随口回她，说了陆母的名字。
白茉莉没听过，但是也没怎么在意，又改为称赞道：
“我看到你用弹弓了，你打弹弓好厉害！我的那些朋友，都没有你打得准！”
说着，十分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糖，她在口袋里掏了很久，把自己身上带的所有糖都拿了出来，双手捧着，递到陆川面前。
笑容可爱地看着他：
“今天出来的太久，我要回家啦。这些是给你的见面礼，有机会来我大伯家玩，我请你吃奶油饼干！”
那些糖，陆川一颗都没吃，他拿回家，大部分给了陆母，又通过陆母的手，进了两个弟弟嘴巴里，留两颗给了妹妹，最后剩下一颗，他偷偷藏了起来，放在口袋里，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
他开始好奇白茉莉是哪家的，可是他们村子里并没有这种出众的小姑娘，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大概是另一个村子里的人。
陆家在那个村子是没有亲戚的，八竿子打不着一撇，就算他想上门拜访，也找不到任何借口。
他从山里带回去的那些东西，让全家人都很欢喜。有了这些，他们勉强也能过上一个打牙祭的好年。
陆川本可以不再进山，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在年关那几天，他还是隔三差五的往山里跑一趟。
终于，年初二，他又看到了白茉莉，这回小姑娘不是一个人了，白大明和白小丽跟在她身边，三人有说有笑的一起玩。
陆川在远处看了看，用弹弓瞄准白茉莉头顶的树枝，石子打了过去。
哗啦一声，树枝抖动，掉下来一小片积雪，白茉莉被淋了一身，不仅没生气，反而还笑得很开心。
“好好玩哦！”
远处的陆川也笑了笑，在她朝他的方向看过来时，扬了扬弹弓。
下一秒，小姑娘就两眼发亮的朝他跑了过来。
“又见面啦！你忙什么呢，为什么不来找我玩？”
陆川笑笑，用手扫掉她肩膀上的雪：“你呢，你忙什么？”
白茉莉眨着大眼睛说：“我不忙，但是我爹我娘都很忙，对了，年过完了，我们要走啦。”
陆川微微一怔。
白茉莉从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块小手绢，手绢里包着三块长方形的奶油饼干。
“等不到你来，奶油饼干都快被别人吃光了，这个是我特意留给你的！”
小孩子的友谊很简单，想要跟谁玩，就给他零食吃。
陆川看着它们，却有些低落。
“你要到哪儿去？”
白茉莉笑着说：“很远很远的地方哦。”
陆川问她：“那还回来吗？”
白茉莉点点头：“明年过年。”
听到她还会回来，陆川不自觉的就松了口气。
他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等你下次回来，我会送你一只兔子，活兔子。”
陆小妹就非常喜欢兔子，之前他曾经打到过一只活的，要吃的时候陆小妹舍不得，非要留下来养。
眼前的小姑娘和他妹妹岁数差不多，应该也会喜欢。
白茉莉果然很开心，笑眯眯地对他说：“好啊，那你可不要忘啦！”
这时白小丽跟白大明在远处喊她名字，对于突然出现的陆川，他们都有些怕，并不敢上前。
白茉莉应了一声，然后对陆川说：“我就先走啦。”
陆川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之后大半年，他时不时地就往山里跑，终于，在夏末的时候，抓到了一只小野兔。
他把那只兔子带回家，每天精心照料，养着养着，小兔子成了大兔子。
弟弟们吵着要吃，他不同意，陆母劝了他两次，他也不同意。
后来趁他不在家，陆母把兔子偷偷杀了，等他回去告诉他，是兔子自己跳出笼子跑了。
陆川不忍心拆穿他娘，只能又去山里找，也是这时候，他在后山又一次看到了白茉莉，小姑娘的穿着没有上次那么干净整齐了，衣服和村里的孩子没了区别，在一个小土堆前头，很伤心的哭。
陆川下意识就要跟她打招呼，可是白茉莉看到他，却完全没了以前的亲近，还不等他说话，她就转身跑走了。
后来他又遇到过她几次，每一次，她都没给他靠近的机会，他只能一次次看着她的背影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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