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少年相识
月上中梢，一切才安静下来。
白茉莉被放回被子里，睫毛上挂着湿漉漉的泪痕。
陆川拿着湿毛巾给她擦拭了一番，白茉莉一动不动瘫着，声音软软的嘶哑。
“我还有事情要和你说呢。”
陆川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什么事？”
白茉莉软绵绵地说：“你没上过学，却会写那么多的字，可见很聪明，不如我教你读书吧。以后你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回家我们两个就一起读书……”
她是真的觉得这样很好，想要跟陆川一起进步，上辈子她之所以跟陆川始终无法增进感情，就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两人之间文化程度和兴趣爱好都差距过大，找不到共同话题。
陆川却从中品出另一层意思：“晚上的时间和你一起读书？那我们什么时候生孩子？”
白茉莉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怎么说什么都能扯到这上面？”
陆川的眉头便皱了起来，有些不悦地说：“其他的事情，随便你折腾，唯独生孩子，你必须要听我的。”
这话题两人上一世就吵过无数次，白茉莉不想再跟他犟，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嘴巴撅了起来，选择让步。
“好好好，生，给你生，又没说不生。”
可她要他提升文化水平的事也没放弃，等过了会儿，陆川洗完毛巾，回到被窝，白茉莉钻进他怀中。
“川哥，你还没和我说过，那些信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写字是和谁学的，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好东西，还全都送给了我。”
这些东西，陆川原本不想让她知道。
因为那涉及到一段对他来说比较伤自尊的时光。
之前白茉莉几次提起话题，也都被他给打岔过去了。
但今天，受到了林建华的刺激，他却愿意和她说一些了。
“之前就和你说过，我遇到过一位很厉害的师父，他教了我很多东西，其中就有识文断字。”
白茉莉枕在他手臂上，认真听着，心里也在胡乱揣测。
难不成这个厉害的师父跟她父母认识，知道她那时候过得不好，所以嘱咐陆川暗中照顾她？
陆川却顿了一下，有些别扭地道：“那人的身份不方便光明正大露面，深山猛兽多，没人敢进，我们便总在深山会面，那里有个山洞，钻过去，正好便能到你们村的后山。”
白茉莉迷迷糊糊听着，还有这样的地方吗？她小时候总往后山去，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过。
陆川垂眸扫了她一眼，白茉莉乖乖地躺在他身边，小手搭在他胸口，他抓着她小手到唇边亲了亲，继续说道：
“那个时候你总去后山哭，哭得人心烦，我不想让你哭了，就想到了写信的办法。”
白茉莉噎了一下，万万想不到会是这么个发展。
她不乐意了，小手撑着陆川胸膛，就着这个姿势半坐起来，水汪汪的大眼睛怒瞪着他。
“你胡说！我又不是天天都去，怎么就烦到你了？要只是烦我，你们换个地方不就行了，何必又是写信，又是送东西？”
小媳妇儿气鼓鼓的样子可爱极了，嘴巴撅得能吊水壶。
陆川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声音变得温柔：
“那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给你写那些信？为什么要送你那些东西？”
白茉莉打开他的手，小嘴巴依旧撅着，眼珠转得灵动。
“要我说啊，你就是见色起意！瞧我长得好看，大色狼就动了坏心！”
别的不说，就长相一事上，白茉莉对自己相当有自信。
读书的时候，学校里就没几个能跟她比的。
村子里，她的容貌更是远近闻名，独树一帜。
白茉莉越说越起劲儿，仿佛已经看穿了陆川心里的小算盘。
“我看你就是不安好心，想先跟我做笔友，等我信任你了，再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到时候我收了你那么多好处，又跟你成了朋友，还东西又还不起，又习惯了和你往来，不就只能嫁给你了？”
陆川听得若有所思，他还真没想到事情还能这么办，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有些道理。
白茉莉笃定地道：“自行车那么宝贵，哪有人那么慷慨，什么都不图就送给别人的，你分明是一开始就想好了，要骗我给你做媳妇！”
陆川当初还真没那么想过，他那时候也不过十几岁，还没有娶妻的概念。
其实两人认识，要比白茉莉以为的更早，只是她不记得了。
白茉莉父母还在的时候，她不住在白家村，跟着父母住在军区大院，每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乡一次。
军区不让乱走，她很少出门，回了老家就喜欢解放天性，漫山遍野的乱跑。
恰好那时陆川刚丧父，一家子都穷困潦倒，马上过年了，家里还连肉都买不起。
他听人说深山里有野鸡，运气好的话还能捡到野鸡蛋，就带着弹弓进了山，打算碰运气。
白茉莉穿着漂亮的白衬衫，头发用红绳，扎成两个麻花辫，蹦蹦跳跳的在山里玩。
刚看到只麻雀，麻雀就被人用弹弓给打下去了，白茉莉好奇的朝着麻雀掉落的方向跑，就这样跟陆川见了第一面。
陆川那时候很糟糕，穷人家讲究不起来，浑身脏兮兮的，头发像个鸟窝，衣服也破破烂烂，瘦的皮包骨头。
白茉莉以为他是野人，吓了一大跳，扭头就跑。
陆川也看到了她，村子里打扮这么光鲜的小女孩很少见，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但也仅是一眼，就又收回目光，重新收拾弹弓，对准了下一只麻雀，再新鲜的人物，也比不上干瘪的肚子传来的饥饿。
白茉莉跑着跑着，却又停住了，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陆川。
弹弓拉满，石子飞出，正中目标！
一只麻雀应声落地。
小女孩忍不住拍手欢呼：“好厉害！”
陆川听到声音，才知道她没走，忍不住寻声看过去。
白茉莉却又躲到树后头了，只留下一只小手抓着树干，暴露了位置，五根白嫩的指头跟水葱似的，十分显眼。
陆川看出来她怕他，也没过去和她说话，继续拎着弹弓寻找下一个目标，心里头却多出来一个念头，觉得那个小姑娘好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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