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我们之间很熟吗
周煜深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嗓音压得极低，尾音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哑意，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轻轻一碰就要断。
晴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不带什么情绪，扫过他那张白得没什么血色的脸，又落回他攥着门框的那只手上，指节泛着青，撑着门板才勉强站稳的样子。
晴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语气平淡：“我们很熟吗？”
周煜深的眼神猛地一滞，像被人当面打了一巴掌，嗓子眼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晴也没再看他，转过身就往屋里走。
周煜深看着她冷漠的背影，胸口那股气一下子顶了上来，没压住，偏过头咳了两声。
闷闷的，带着一点病气，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晴也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
周煜深抬眼盯着她，等着她回头，哪怕只是看他一眼。
可晴也只顿了一下，连头都没回，直接上了楼。
周煜深撑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来，垂着眼，掌心抵在胸口按了按，把那阵翻涌压下去。
他忽然想起以前那些日子，她被他气急了，又打又骂，抓他挠他，咬他一口都能咬出血印子来。
那时候他嫌她闹，现在倒好，想让她闹，人家连个眼神都不肯给。
他现在宁可她现在扑上来打他两下，也别这样冷漠对他。
——
楼上，晴也回了房间，反手把门关上，顺手拧了锁，在床边坐下来，摸出手机，屏幕上正好亮起来。
林暖的视频。
她接起来，林暖怀里还抱着儿子，一脸紧张：“怎么样？他今天回去，没事吧？他有没有为难你？”
晴也靠在床头，笑了一下：“挺好的。”
林暖盯着她看了两秒，显然不太信：“真的假的？你见着他没情绪？”
“见了。”晴也语气平平的，甚至还带着点懒意：“打了个招呼，吃了个饭，能有什么情绪。”
她顿了顿，看着屏幕里林暖那副将信将疑的模样，认真补了一句：“暖暖，我真的挺满意现在的生活的，上课、下课、回家吃饭，偶尔跟你出去逛逛，就这个样子，一直保持下去就挺好。”
林暖见她脸上确实没什么异样，才松了口气，嘴上还是念叨了两句：“那就好，你可别心软啊，他一回来你就软了，我看不起你。”
“知道了知道了。”晴也笑出声来，又聊了几句，才把视频挂了。
手机往枕头边一扔，晴也仰面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不可避免地浮上来刚才走廊里那一幕，他那张脸，满是虚弱。
还有那两声咳。
晴也翻了个身，闷闷地吐了一口气。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那些事情，她后来陆陆续续都知道了，码头、赌场、枪、炸药，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缠在他身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跟他搅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走之前那场炸，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现在这样多好，他回来当他的小叔，她过她的日子，那条歪掉的轨道，总算掰回来了。
晴也翻了个身，目光落在墙角靠近天花板那块颜色不太一样的地方，看了两秒，又收回来，把被子往上一拉，闭了眼。
晚上她睡得不算早，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门口传来一点动静。
门把手被人从外面压了一下，没压动，又试了两下，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还是没开。
那人站在门口停了两秒，没再试，脚步声慢慢远了。
晴也睁着眼躺在黑暗里，盯着门的方向，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对待变态，她就要学会防患于未然。
她现在可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小姑娘了，该经历的不该经历的，跟他那一年，全经历了个遍。
那男人就是个扫把星，碰上了准没好事。
——
第二天早上，晴也下楼吃早饭，脚步比平时轻快。
餐厅里，周煜深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面前摆着一碗粥，一碟小菜，看着清汤寡水的，他自己也没什么胃口，拿着勺子没怎么动。
晴也扫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在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个小笼包，咬了一口。
明慧在旁边坐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欲言又止了好几回，到底没忍住，清了清嗓子开口：“小也，你今天课多不多？”
“还行，上午两节。”晴也含含糊糊地应。
“那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自己坐地铁，方便。”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
晴也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擦了擦手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包，冲明慧摆摆手：“妈咪我走了。”
“路上小心点。”
晴也转身往玄关走，身后传来椅子腿蹭地的声响，紧接着是男人的嗓音，低哑，却清楚地落进她耳朵里：“我送你。”
晴也的脚步没停，弯腰换鞋的动作也没顿，像是根本没听见。
她拉开门，刚迈出去半步，手腕忽然被人从后面攥住了。
力道不重，甚至有点虚，掌心也不太热，跟她记忆里那只干燥温热的手比起来，变了不少。
“晴也。”
周煜深站在她身后，呼吸有点急，像是走得快了气还没喘匀，嗓子压得低低的，一字一字地说：“我有事问你。”
晴也的脚步停住，缓缓转过头来，抬眸看他，那一眼冷得没什么温度：“你谁啊，你想问我就要回答？”
周煜深被她这句话堵得胸口一窒，攥着她手腕的指节微微收拢，还没来得及开口，晴也已经用力一甩，把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他面前合上，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煜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眸底闪过一丝落寞。
——
两个小时后，周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陆衍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看到他推门进来，脸色比昨天还难看，啧了一声把手机搁下：“你不是说今天多在家歇一天？怎么跑公司来了？”
周煜深没接话，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助理紧跟着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恭恭敬敬放在他面前：“周总，苏绕的背景查清楚了，吉隆坡人，家里做建材起家的，跟当地几个拿督有来往，在那边有点根基，去年年底开始往国内铺生意，主要做进出口贸易，底子干净，没什么案底。”
周煜深翻开文件，目光落在吉隆坡三个字上，停了停。
“他去年八月人在吉隆坡？”
助理点头：“是，一直待到了年底，才来的国内。”
周煜深捏着文件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
去年八月，吉隆坡，他出事之后，那苏绕是怎么和晴也扯上关系的？
陆衍坐在旁边，明显也听到了这段，表情微妙了一瞬，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那什么，感情修复得怎么样了？”
周煜深把文件往桌上一搁，垂着眼，嗓音平淡：“挺好的。”
陆衍明显愣了一下，狐疑地偏过头看他：“挺好？那你这脸怎么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
周煜深没有立刻回答，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际线上。
陆衍又问：“小晴也不和你生气了？”
周煜深淡淡点了一下头。
陆衍一看他这反应，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一拍大腿笑了：“我就说嘛，小晴也心软，你好好哄哄，肯定能原谅你，这不就......哎不是，那你还这副表情干什么？”
周煜深偏过头看他，那双深色的眸子沉沉的，半晌，淡声开口：“是原谅了。”
陆衍张了张嘴，被他这半句话吊在半空，等了两秒，追问道：“那到底还哪儿不对劲？”
周煜深收回视线，目光渐渐暗沉下来：“又成陌生小叔了，能不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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