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人间惨剧！
凌云霄缓缓站起身，走到赵连富面前蹲下，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
“赵连富，你在想什么，我很清楚。”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你那个权倾朝野的姐夫，或许不会做绝？”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咬死不认，把你所知道的烂在肚子里，你那姐夫就能保住官位。
只要他平安无事，看在你死扛到底的份上，看在你姐姐跟了他这么多年的面子上，他至少能饶你姐姐一命，甚至将来还能暗中捞你一把？”
赵连富身形猛地一僵，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被看穿的慌乱。
凌云霄冷笑一声，继续往他心口插刀子：
“呵呵……当真是愚不可及的蠢货！”
“虽然由于全城戒严，我们暂时还没探查到你被抓后，你姐姐昨晚经历的具体情况是什么。”
“但是，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一个刚从宫里传出的消息。”
凌云霄倾身上前，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
“今日早朝会上，堂堂兵部尚书刘元朗……告病，缺席了早朝！”
轰！
这话如同一道晴空霹雳，重重劈在赵连富的天灵盖上！
缺席早朝！
在大业王朝，正二品六部尚书，除非快要病死，否则绝不敢无故缺席朝会！
在昨夜刑部刚刚发生灭口血案的关键时刻，刘元朗缺席早朝，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根本顾不上朝廷的规矩了！
他正在疯狂地处理手尾，准备跑路，或者……
准备彻底斩断所有可能牵扯到他的因果！
“不可能……不可能……”
赵连富眼珠暴凸，嘴唇乌青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哼，你跟在他身后这么多年，刘元朗是个什么货色，难道你心里不比我更清楚？”
凌云霄面无表情，字字诛心：
“为了区区几十万两军饷，他敢勾结妖蛮走私军需，敢派三品巅峰死士血洗刑部大牢！
连朝廷法度、九族性命他都不放在眼里，你觉得他会在乎你姐姐一条小命？”
“在他眼里，只要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和身家性命，所有人都是可以踩碎的蝼蚁！”
“你在这替他扛着，幻想着他能念及旧情；
而他现在，恐怕早就把白绫套在了你姐姐的脖子上，甚至如果他有能力的话，说不定早就派人来我们烛龙卫大牢，把你碎尸万段了！”
“赵连富，你若继续执迷不悟下去，不仅救不了你姐姐，你们全家老小，都会成为他替罪的枯骨！”
“噗通！”
赵连富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那张原本还带着一丝倔强的脸，此刻扭曲成了一团，眼泪鼻涕混合着血污狂涌而出。
极度的痛苦、懊悔与仇恨，在他浑浊的眼中剧烈翻涌！
“畜生……刘元朗，你这个没有人性的畜生啊啊啊！！”
赵连富猛地以头抢地，额头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砖上，砸得鲜血飞溅：
“凌大人！我说！我全都说！求求你们，救救我姐……求求你们救救她啊！”
他崩溃大哭，声音沙哑如同破锣：
“我不是想反悔……我姐当年被他强纳为妾，十几年了，在那畜生家里挨打受气、当牛做马，全都是为了庇护我这个不成器的烂赌鬼！”
“我刚才只是以为……只要我不供出他，看在这么多年的份上，他至少能给我姐一条活路……”
“我太蠢了！刘元朗那狗贼心狠手辣，他怎么可能放过我姐！我招！我全都招！”
看着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赵连富，在场的魏林、王猛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掠过一丝唏嘘。
这赵连富不学无术，贪污受贿、走私军需，的确罪该万死。
但在最后关头，这烂人心里居然还存着对自己姐姐的一丝血脉亲情。
“拿纸笔来！”
魏林立刻沉声吩咐。
不多时，笔墨伺候。
情绪彻底决堤的赵连富，再也没有半点隐瞒，如同倒豆子一般，将这几年兵部走私军需的所有脏事，巨细无遗地全部吐了出来！
而随着他的招供，在场所有烛龙卫的心头，全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案情之大，牵连之广，简直令人发指！
兵部尚书刘元朗，根本不是一个人在干！
在他的麾下，兵部右侍郎徐宗勇负责调拨军械批文，兵部外库采办张北光负责在出库时以次充好、暗中掉包！
不仅如此，这张利益大网甚至蔓延到了户部！
户部度支司的六品主事钱源，暗中平账，伪造军需损耗名册！
而在朝堂之外，他们更是勾结了京城四家实力雄厚的顶级商贾；
利用这些商贾运送丝绸瓷器的合法商队，将大业朝精炼的百炼钢刀、破甲重弩！
甚至是朝廷明令严禁流出的火药雷石，都被他们源源不断地运往北境边陲，高价倒卖给妖蛮八部！
兵部、户部、城防营、地下商会……
赵连富一口气供出的人名，足足有十七八个之多！
上至正二品兵部尚书，下至从七品管库小吏，各部门环环相扣，俨然织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贪腐巨网！
整整三页罪状纸，写得密密麻麻！
“大人……我、我全招了，我画押！我画押！”
赵连富咬破大拇指，毫不犹豫地在供状上按下了鲜红的血手印，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魏林双手捧起那张染血的供状，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哪里是一张普通的口供？
这简直是一颗足以将整个大业朝堂炸得人头滚滚的万斤震天雷！
“好！好！人证物证俱在，这下看刘元朗这厮还怎么翻天！”
魏林猛地收起供状，眼神中凶芒毕露：
“走！立刻去请江金卫！抄家，拿人！！”
……
半个时辰后。
京城东区，青石巷。
这里是达官显贵聚集之地，整条长街青石铺路，两旁皆是高墙大院。
然而此刻，整齐划一的沉重马蹄声与铁靴踏地之声，如同沉闷的雷霆，彻底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踏踏踏踏——！”
上百名身披玄甲、手按腰刀的烛龙卫精锐，在金卫江星宇的带领下，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呼啸着涌入长街，直接将那座占地数十亩、气派非凡的“刘府”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杀气森然，煞气冲霄！
街道两旁的行人与下人吓得面无人色，纷纷躲入深巷，连大气都不敢喘。
此刻，刘府朱红的大门紧闭。
门前台阶上，站着两个身穿青色劲装的护卫。
平日里仰仗着尚书府的威风，这两人在整个东区向来横着走。
可此刻，当看到那黑压压一片、杀气腾腾的烛龙卫，尤其是看到走在最前方、那一身极其扎眼的金边玄甲与腰悬的无鞘黑刀时，两个护卫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金卫！
烛龙卫四品金卫亲自登门抄家？！
“开门。”
江星宇神情冷漠，只是平平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甚至连身上的真元都未曾激发半分。
“是……是！小的这就开！这就开！”
两名护卫哪里还敢有半句废话，脸色煞白如纸，连滚带爬地转过身，手忙脚乱地拔掉沉重的门栓，将那两扇气派的朱红兽首大门死命往里拉开。
看到这副场景，跟在后头的王猛忍不住啐了一口，冷笑低语：
“妈的，平日里眼睛长在脑门上的权贵门神，见了金卫大人，比孙子还听话！这年头，果然手头上硬才是硬道理！”
凌云霄立在魏林身侧，没有搭话。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那缓缓敞开的大门，可就在大门开到一半的刹那，他的鼻翼微微动了动。
一股随风飘出的气味，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血腥味！
不是淡淡的气味，而是浓烈、刺鼻、几乎让人作呕的冲天血腥气！
“不对劲！”
为首的江星宇同样反应极快，眼神骤然凌厉如刀，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冲入院中！
“跟上！”魏林拔刀低吼。
众人哗啦啦一拥而入，长刀出鞘声不绝于耳。
然而。
当凌云霄跟着踏过门槛、看清前院景象的瞬间，在场的所有烛龙卫，包括见惯了生死的魏林与王猛，全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
人间地狱！
原本假山林立、流水潺潺的豪奢前院，此刻赫然变成了一座修罗屠场！
青石铺就的地面上，暗红色的鲜血汇聚成了小溪，顺着台阶汩汩流淌！
残肢！断臂！内脏！
横七竖八的尸体堆满了整个院落！
有身穿短打的家丁护院，有端着茶盘的年轻侍女，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绫罗绸缎、年纪不过五六岁的小孩！
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都是被利刃一刀割喉，或者被重手法直接震碎了心脉！
死不瞑目！
浓烈得化不开的死气与血腥味充斥在每一寸空气中，甚至连院角水池里的锦鲤都被鲜血染透，翻着白肚漂浮在水面上！
“搜！一个活口都不要放过！快！！”
魏林双眼赤红，挥刀厉声暴喝。
烛龙卫精锐立刻四散开来，踹开一间间厢房、偏厅和后宅。
片刻之后。
消息一个接一个地汇总过来。
“报！后院西厢房发现三具尸体，皆是刘元朗的偏房小妾，全部被勒死在床榻上！”
“报！柴房发现管家与仆妇共十二人，全部中毒身亡！”
“报！正厅发现正房夫人尸体，胸口中刀，已经气绝多时！”
“报……全府上下，共计五十七口人，全部毙命！”
负责搜查的烛龙卫声音都在发颤，脸色惨白地汇报着：
“回禀大人……整座尚书府被翻了个底朝天，金银细软全在，唯独……唯独不见兵部尚书刘元朗的踪影！”
没有刘元朗！
五十七口老幼妇孺，全部死绝，唯独府邸的主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灭口……好狠毒的灭口！！”
魏林一拳狠狠砸在一旁的石柱上，将坚硬的石皮砸得粉碎，指节鲜血横流！
他目眦欲裂，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痛骂：
“该死！我们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刘元朗背后的势力太庞大了！他们知道刑部失手、赵连富被俘后，连夜派人血洗了尚书府，把所有可能知道内幕的人全部杀光，然后再将刘元朗掳走或者灭口毁尸！”
“这么多无辜的妇孺孩子啊！昨晚……我们昨晚要是拼着越权直接杀过来，绝不至于让这五十多条人命就这么白白枉死！”
王猛等人也是咬紧钢牙，满脸的不甘与懊恼。
线索断了。
刘府被满门屠戮，刘元朗失踪，那些账册和隐秘很可能已经被一把火烧干净。
这案子虽然有先前赵连富的口供，但要想真正的顺藤摸瓜将所有犯案人员一窝打尽，必须拿下最关键的核心人物——刘元朗！
拿不下他，那就没有彻底做实证据，也就没办法抓剩下的那些人！
所以，这个案子的难度再次翻了数倍！
连站在台阶上的金卫江星宇，此刻一张冷峻的面庞也是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在烛龙卫的眼皮子底下，朝廷重臣被满门屠戮，这无异于狠狠一巴掌抽在烛龙卫的脸上！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在为“残忍灭口”而震怒、痛惜之时。
一直站在尸堆旁边沉默不语的凌云霄，却缓缓蹲下了身子。
他拔出短刀，面无表情地挑开了一名仆役胸口的衣襟，又走到台阶上，仔细翻看了一下那位正房夫人的尸体。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眼中没有愤怒，反而闪烁着一抹极其理智、极其诡异的冷芒。
“魏哥，江大人。”
凌云霄缓缓站起身，用布条擦干短刀上的血迹，声音沉稳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事情……恐怕不应该只是灭口这么简单。”
此言一出。
满院子沉浸在悲愤中的烛龙卫齐齐一愣。
魏林猛地转过头来，急切地看着他：
“凌老弟，你难道发现了什么？赶紧告诉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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