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

食堂里嘈杂的人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了。

厉北铮坐在那里看着苏棠，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那火焰明亮而炽热，仿佛能将所有的黑暗和寒冷都驱散。

过了很久，厉北铮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你想好了？”

“想好了。”苏棠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后悔？”

“不后悔。”

“好。那我陪你。”

苏棠递给他一个馒头，笑眯眯地说道：“你就不怕我把你带到沟里去？”

厉北铮接过馒头，也笑眯眯地回了一句：“沟里不怕。”

他咬了一口馒头，慢悠悠地嚼着，目光却带着一丝促狭的意味，落在苏棠脸上，像是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怕你把我拽进温泉池子里。”

苏棠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千百只蜜蜂同时振翅飞舞。

那个月下的温泉池，那个温软的触感，所有被她刻意压在脑海深处的画面，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争先恐后地挤进她的意识里。

他知道昨晚的事了。

苏棠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毕硬生生把那股臊意压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也从僵硬变成了若无其事。

知道也不怕。

她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她苏棠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好心虚的。

她在心里把自己说服了之后，脸上的笑容又重新自然了起来。

她迅速地转移了话题，端起汤碗，朝厉北铮举了举：“京城的事就这么说定了，合作愉快。”

厉北铮深深看了她一眼，端起汤碗跟她碰了一下。“合作愉快。”

瓷碗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两人就着白菜汤和馒头，敲定了一件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大事。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嘈杂的人声充满了整个空间。

苏棠埋头喝汤，假装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感兴趣，就是不看对面的厉北铮。

就在这时，一个爽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哟，都在呢？”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魏娘子大步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带着笑意，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走到苏棠面前，啪的一声把册子放在桌上。

“苏姑娘，有个事儿得跟你商量商量。”

苏棠擦了擦嘴：“魏姨，你说。”

魏娘子在她对面坐下，翻开那本册子说道：“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去年咱们黑山人少，就是按照百姓日子过的年。但今年不一样，今年黑山有三十万人，老老少少，拖家带口的，这个年怎么过得拿出个章程来。”

苏棠一听是这事儿，高兴起来：“当然要好好过！”

魏娘子见她这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也笑了起来，继续说道：“我就知道你是个豪气的。所以我已经拟了一份单子，你看看合不合适。”

她把册子推到苏棠面前，苏棠低头一看。好家伙，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从米面粮油到鸡鸭鱼肉，从烟花爆竹到春联福字，甚至连给孩子们准备的新衣裳和糖葫芦都列上了。

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数量和预算，算下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苏棠大致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可以。不过……”

她抬起头，看着魏娘子，竖起一根手指：“要比这个量多一倍。”

魏娘子愣住了：“多一倍？苏姑娘，这可是三十万人的份量，再多一倍……”

“照我说的做。”苏棠笑道，“所有的东西，统统翻倍。”

魏娘子记在册子上，“行，听你的。我这就下去张罗，让大家都准备起来。”

她行了个礼就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

还没过早饭时间，所有人都知道了。

“苏姑娘说了，今年过年要大办！米面粮油管够，鸡鸭鱼肉管饱，家家户户都有新衣裳穿，孩子们还能吃到糖葫芦！”

这个消息对于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出来的难民们来说，无异于天降甘霖。

许多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当场就红了眼眶。他们从河北道、从河南道、从山东道一路逃难过来，路上饿死的、冻死的、被土匪杀死的亲人朋友不计其数。

他们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尝不到“过年”的滋味了，没想到在这个北境的偏远之地，他们竟然还能过一个像模像样的年。

“来投奔苏姑娘，真是来对了！”这句话，成了人人口中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食堂里，厉北铮若有所思地问道：“你是觉得还会有更多的难民来黑山？”

“不是觉得。”苏棠笃定说道，“是已经在路上了。”

她能“感觉”到那些人的存在。

地脉异能传来的信息就是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是一群迁徙的蚂蚁，正沿着各条道路，从四面八方朝着黑山的方向汇聚而来。

那些人中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

他们步履蹒跚，很多人可能撑不到黑山，就会倒在路上，成为荒野中的一具无名白骨。

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们就会继续往前走，因为他们知道前方有一个叫苏棠的人，会给他们一口饭吃。

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他们相信她，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她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哪怕再难也要撑住。

时间一天天过去，黑山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大街小巷挂起了红灯笼，家家户户贴上了新对联。

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街上追逐打闹，手里攥着糖葫芦和鞭炮，笑得合不拢嘴。

大人们忙着杀猪宰羊、蒸馒头、包饺子，整个黑山都沉浸在一股浓浓的年味之中。

魏娘子带着一群妇女，在食堂的大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

蒸笼叠了一层又一层，灶台上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地炖着肉，香味飘出去老远，馋得路过的人直咽口水。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被派去山上砍柴，保证除夕夜的灶火不会断。

就连华爷爷都亲自出手，调配了一批驱寒保暖的草药，熬成大锅汤，免费发放给那些身体虚弱的老人和孩子。

而正如苏棠所预感的，难民们正源源不断地涌来。

每天都有新的队伍抵达黑山城门口。少则几十人，多则数百人。

他们拖家带口，背着破旧的行囊，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对未知的忐忑。

但当他们看到山门口那面迎风飘扬的“黑”字大旗时，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到了！到了！黑山到了！”

“我们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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