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拿自己的脑袋迎上去

厉北铮无言以对，将自己面前那个还没动过的包子推到她碗边：“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苏棠也不客气，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说道：“对了，魏云雷那边怎么说？”

厉北铮也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不急不缓地说道：“魏云雷称病拒绝了朝廷的旨意。他让郑怀恩送回信的时候，信被吴娉婷截了闹了一场。”

苏棠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白菜叶子：“他当然不会抓我。抓了我，对他有什么好处？到时候西戎打过来，他又得拿自己的脑袋迎上去。朝廷可不会给他一兵一卒，连军饷都得他自己想办法。老魏那个人，奸诈着呢，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厉北铮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嘴角也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你心里有数就好。”

“我当然有数。”苏棠三口两口吃完了一个包子，又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我早上让苏顺加紧打造兵器了。连战马都打上了盔甲，到时候万一打起来，也能多几分胜算。”

厉北铮的眉头微微一动：“你已经在准备了？”

“未雨绸缪嘛。”苏棠用筷子夹起一块咸菜，咯嘣咯嘣地嚼着，“总不能等到刀子架到脖子上了才想起来磨刀。那可就来不及了。”

厉北铮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好。你需要什么跟我说。厉家在北境经营多年，还有些家底，能调动的资源不少。”

苏棠也不跟他客气，大大方方地应了一声：“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人又沉默地吃了一会儿，厉北铮忽然放下筷子，看着苏棠，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礼王在京城登基了。但他这个皇位坐得并不稳。京城以外几十里，就不是他的地盘了。各路藩王联合豪强，还在虎视眈眈。天下不能一统，乱局还会持续下去。”

他目光直视着苏棠，“黑山要有自己的力量，但不要搅进去。中原的浑水，咱们不趟。”

苏棠听了这话放下筷子，看着厉北铮，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果然还是太天真了”的无奈。

“厉北铮，”她叫他的名字，“你觉得天下大乱之际，咱们能置身事外？”

厉北铮的目光微微一凝：“你的意思是……”

苏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说，我在哪，你就在哪。这句话，现在还作数吗？”

厉北铮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作数。”

“那我说，我要回京城。你跟我去吗？”

“你去，我就去。”

苏棠摇了摇头：“不只是你。还有黑山军。”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食堂嘈杂的人声中，清晰地落入了厉北铮的耳中。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苏棠的眼睛，声音压低了许多，“苏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要带着黑山军去京城？”

苏棠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平静地点了点头。

厉北铮知道她心意已决，但还是跟她分析局势，想让她打消念头，“朝廷无能，中原大乱，西戎和突厥全部虎视眈眈。这些我都知道。咱们虽然将西戎打了回去，但那是占了雷枪和地利的便宜。真要拉到中原的平原上跟各路藩王的铁骑硬碰硬，黑山军的胜算并不大。”

他看苏棠听进去了，继续说道：“皇帝要魏云雷收了黑山军，也是打算征调到京城成为自己的军队，但各路藩王都在自己的地盘上驻军，黑山军想要从北境一路打到京城，沿途要经过十几个藩王的封地。咱们根本到不了京城。”

苏棠听完他的分析，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说道：“你说得都对。但我不是要让黑山军去京城认主，而且皇帝要的根本不是黑山军真的到达京城。”

厉北铮一怔：“什么意思？”

“你以为皇帝真的指望黑山军能跨越千里，突破各路藩王的封锁，去京城勤王？”苏棠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他没那么蠢。他比谁都清楚，黑山军根本到不了京城。他要的是黑山军在路上消耗掉藩王的兵力。”

厉北铮的眉头缓缓皱起，目光中闪过一丝明悟。

“你是说……”

“借刀杀人。”苏棠吐出这四个字，“皇帝刚登基，手里没有足够的兵力镇压各路藩王。

他需要一把能替他消耗藩王实力的刀。这把刀可以是黑山军，也可以是别的什么人。只不过恰好黑山军最近风头正盛。”

厉北铮之前一直没往这个方面想过，但苏棠把这些话摊开在桌面上，他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所以魏云雷不动，也是看出来了皇帝的打算。”苏棠继续说道，“老魏那个人心里装着北境的百姓。他不会带着这些人去主动迎上刀口寻死。”

她说到这里，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变得锋利起来：“但是一味龟缩也是不可能的。”

厉北铮抬起头看着她。

苏棠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着食堂里吃饭的百姓，“明年秋天，西戎和突厥的联军就会南下。他们从河西走廊一路打过来，可以直接拿下中原腹地。到时候朝廷亡了是小事，反正那个朝廷早就烂到骨子里了，但中原大地必将生灵涂炭，无数百姓会沦为异族的奴隶。而黑山也逃不掉。西戎和突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反抗过他们的人。到时候黑山被吞灭，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收回目光，直视着厉北铮的眼睛，“所以，你问我打算怎么办？我的答案是：我先拿下中原。”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像一记沉钟凶猛地撞在了厉北铮的心上。

他看着她那双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眼前的这个女子，穿着简单的粗布衣裳，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嘴角还沾着包子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姑娘。

但她嘴里说出的话，却足以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震动。

“拿下中原？”厉北铮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有些干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苏棠的回答平静而坚定，“这意味着我们要跟各路藩王打仗，要跟朝廷打仗，要跟所有挡在我们面前的人打仗。意味着我们会死很多人，会流很多血，会有很多个夜晚在厮杀和火光中度过。意味着我们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也意味着，如果我们赢了，中原就不会再有任何势力能阻挡我们。待到明年秋天，管它什么西戎还是突厥，都休想踏进中原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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