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这几天已经是第三回了
“柳管事来了，坐。”苏棠招呼道。
柳声没有坐。他站在门口，目光在苏棠和厉北铮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厉北铮身上。
“厉矿主找我有事？”柳声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棠注意到他握在门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厉北铮没有说话。他只是把一张纸拍在了桌上。
柳声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那张纸上，是他这几年在赌场上欠下的债。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利息都算得分毫不差。总数加起来，够他不吃不喝干上十年。
“你……”柳声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不用管我怎么有的。”厉北铮说道，“如果这张纸落到柳家家主手里，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置你？”
柳声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知道答案。柳家家主最恨的就是赌。当年柳家有个管事因为赌博亏空了公账，被家主活活打死了。
他之所以能一直瞒到现在，是因为每次回家交账他都想办法糊弄过去，加上他是家生子，从小在柳家长大，家主对他还有几分旧情。
但如果这张欠条落到家主手里，那点旧情，恐怕不够保他的命。
“你到底想怎么样？”柳声的声音沙哑。
“不想怎么样。”厉北铮把那张纸收了回来，折好放进怀里，“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欠的那些债，我可以替你还。但你得替我做事。”
柳声愣住了。
他看了看厉北铮，又看了看苏棠。
苏棠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暖又无害，但柳声总觉得她的眼睛里藏着什么东西，像一只猫看着一只老鼠，等着他自己钻进圈套里。
“替你们做什么？”柳声艰难地问。
“很简单。”苏棠接过话头，“你在矿上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但开春后给柳家传的信得先让我过目。”
柳声的脸色更难看了：“你们要我骗家主？”
“不是骗。”苏棠纠正道，“是缓。等黑山稳定下来，自然会让你传真的消息。到那时候，你不但无罪，反而有功，因为你帮柳家保住了一条重要的财路。”
柳声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替柳家在矿上操持，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回到家里还要被家主挑三拣四。反正他再怎么卖力，也不过是个家奴，永远抬不起头来。
而现在，有人给了他另一条路。
“我凭什么信你们？”柳声抬起头。
厉北铮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那动作很随意，都算不上威胁。
但柳声的后背一下子就湿了，他见过厉北铮打架的样子，那天在红帐篷前，他一掌把宋三打得吐血，像拍死一只苍蝇一样轻松。
“行了行了，别吓唬人家。”苏棠适时地出来打圆场，笑着瞪了厉北铮一眼，又转向柳声，“柳管事，你别怕。厉矿主就是这个脾气，不爱说话，一说话就吓人。你放心，我们不是要你的命，只是想跟你合作。”
她从袖中取出那份契约，推到柳声面前：“你看看这个。签了它，你欠的那些赌债，厉矿主替你还。等到黑山稳定下来，我们可以把你的身契从柳家要回来。”
柳声看着那份契约，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厉北铮吓人，苏棠这个笑面虎更可怕，宋三就是例子。
要么签，要么死。
他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签完字，颤着手一抱拳，叹了口气才走。
苏棠可不管他的脸色好不好。收起契约，满意地拍了拍手。
“行了，三位管事都搞定了。”她对厉北铮眨了眨眼，“怎么样，我办事效率还不错吧？”
“你对吴向东用的是利诱。”厉北铮说，“对柳声用的是威逼。”
“对啊。”苏棠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法子。吴向东那种人，你跟他来硬的，他表面答应，背地里照样给你使绊子。得让他心甘情愿地跟你干才行。柳声就不一样了，他那个人，不先把他的胆吓破，他不会老老实实听话的。”
厉北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很会看人。”
苏棠笑嘻嘻：“你这是夸我吗？”
事情到此，苏棠才算踏踏实实地睡了个好觉。
才怪。
第二天，苏棠是被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吵醒的。
她披衣起身，推开窗户，便看见矿工营地方向尘土飞扬，隐约有人影扭打在一起，叫骂声隔着半个营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又打起来了。”厉北铮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他已经穿戴整齐，倚在门框上，神情淡漠地望着那片混乱，“这几天已经是第三回了。”
苏棠皱了皱眉，快步往外走。
厉北铮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依旧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打架的地方在矿工棚前的空地上，两拨人正打得不可开交。
有人抡着扁担，有人握着石块，更多的人赤手空拳地扭打在一起，尘土混着血迹，场面一片狼藉。
周围围了一圈矿奴，有的在拉架，有的在起哄，更多的只是麻木地看着，仿佛这样的场景他们已经见过无数次。
“住手！”苏棠厉喝一声。
没人理她。打架的人正打得眼红，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苏棠正要再喊，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影朝她飞来，那是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不知是谁在混战中失手扔出来的，正对着她的面门！
她下意识要躲。
就在这时，一个瘦削的身影猛地从侧面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
“砰”的一声闷响，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那人的头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那人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他回过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十四五岁的少年，瘦得颧骨高高突起。
他看见苏棠没事，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白牙：“先生，你没事就好……”
苏棠认出他了。
她刚到万奴营的第一天，塌房矿洞里她救下的那个年轻矿奴。
三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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