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内讧

可眼前这支队伍，并不从正面强攻，从而落入他所预设的陷阱，而是靠着鲜为人知的崖壁密道，横穿云雾绝谷、突破天险断崖，硬生生撕碎了他筹谋多年的布局。

此刻扬奇坐在温热的金属箱体边，望着上方风雪中稳稳伫立的周凛，心底竟然生出了一丝真切的敬畏：“我实在想不到，你们能绕到这里。深谷云雾阻隔，随时都会雪崩，连我都认定那里是绝对的禁地，除非老鹰，否则任谁也飞不上来。"

周凛往前踏出两步，风雪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声音穿透呼啸山风：“天险能困住普通人，困不住迎难而上的勇士。你把所有防守重点都放在正面，自然会漏掉屁股后面藏着的隐患。"

扬奇低头看着发烫的金属箱，又抬头望向周凛，长长吐出一口白雾：“到今天，我才真正想通一件旧事。”

“什么事？”周凛微微抬眼。

“当年韩战，合众国带着多国联军，装备、物资样样占优，最后为什么会败给你们。”

周凛道：“纠正一点，只是打了个平手。”

扬奇语气平静，没有嘲讽，只剩真心感慨，“依靠简陋的武器就能把联军推回之前战线，败就是败，无须讳言。以前看战报，我总觉得记载夸大。今天亲眼见到你们穿插奇袭、逆天破局，我完全信了。”

周凛淡淡回应：“战场胜负，从来不是只靠武器物资。再完美的地利天险，也挡不住正义必胜的信念。”

“你说得没错。”扬奇轻轻点头，眼底满是苦涩：“我占尽峰顶天时地利，用雪崩布设杀局，连跑路的准备都做了，自认稳赢不输。到头来，后路被断、杀局失效，反倒把自己逼进了这处绝境。”

此时周凛眼看扬奇絮絮叨叨，担心对方是在借与自己说话拖延时间，实则在背后组装核爆，因此在背后比了一个手势，让手下抓紧抢占有利地势，防止敌人狗急跳墙。

周凛一动，由于担心被我方狙击手锁定，扬奇微微收紧身体，紧紧依托核源箱体护住自己全身。哪怕隔着一层防护服，依旧能清晰感受到箱体传来的滚烫温度。

“我承认，你的谋略、你部下的勇猛，我都心服口服。”

扬奇说着，突然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成孤注一掷的凶悍模样：“可就算把我们围住了，你又能奈我何？只要这箱子稍微有点磕碰碎裂，山下你们的无数百姓都会遭殃受难。你敢赌吗？”

周凛眼神沉静，望着发烫的金属箱体，语气依然平静，丝毫没有被对方的要挟激怒：“我们当然不会像你一样这么偏激，拿自家百姓的性命来冒险。”

顿了一顿，突然凛然说道：“所以我们并没有一上来就强攻。但你也要清楚，抱着这些箱子困在方寸峰顶，你逃不掉、计划也实现不了，你同样没有胜算。”

扬奇扯出一抹惨淡的笑：“我早已没了退路，输赢从来不由我。但现在的主动权，在我这里。”

说话之间，气象陡然变化，寒风裹胁着细碎雪沫，扫过苍穹峰顶的冰岩。

他望着冰雪台地上，七具厚重的特种金属核源箱散落摆放。每一具合金外壳都密闭严实，牢牢封存着内部的钚核胶囊。

零下极寒环境里，七具箱体持续蒸腾着热浪，落雪一碰就融化汽化，丝丝白雾缠绕箱体表面。哪怕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阵阵滚烫热气。

扬奇和他的手下，全部缩在七具核箱组成的掩体后方。

峰顶角落，还蜷缩着九名无辜的气候难民。

他们都是竺延国边境的普通流民，先是被哄骗过来偷渡闯关，又被扬奇团伙胁迫上山，一路充当苦力，返乡无门。

此前有一名难民试图偷偷逃跑，当场被扬奇的手下粗暴制服，直接推下云雾深谷殒命。剩下的九人，半日来始终活在死亡阴影里，瑟瑟缩在冰崖角落，一动不敢动。

扬奇早已算透所有局面。

雪崩阻敌的计划被破、跨谷溜索退路被封，但这七具核源箱，就是他最后的无解底牌。

只要箱体完好无损，华国军方的处置就会投鼠忌器，他依旧牢牢掌控着整场对峙的主动权。

扬奇侧过头，压低声音沉稳安抚手下：“稳住阵型，不要慌乱。华国军方不敢强攻，我们还有机会。立刻拼接起爆组件，化被动为主动。”

几名忠心的手下压下心里萌生的慌乱，蹲在七具核源箱间隙中，埋头整理起爆线路，并用夹具逐一取出金属箱内的钚核胶囊，将他们在雪地上围成一圈，中间放置一个装有中子管的粗短金属筒，再在钚核胶囊外加装高爆炸药。

其余队员则持枪潜藏在箱阵四周，既预防周凛突袭，又个个心存侥幸，以为靠着着扬奇所说的核源底牌，肯定能逃过此劫。

风雪笼罩中，周凛沉稳的声音骤然穿透山风，清晰传到扬奇小队成员和难民耳中：“你们真以为，躲在金属箱后面就是活路？我们其实早就想好了破解的办法，无非是等着你们主动放下武器，避免无谓的伤亡……”

正在整理线路的手下动作齐齐一顿。

扬奇眼神骤冷，立刻出声稳压军心：“别听他胡说八道、扰乱军心！有核胶囊兜底，他们绝对不敢开枪！所有人守好位置，继续组装！”

他刻意摆出强势姿态，强行压制队内浮动的人心，可众多手下的心里，已经悄悄泛起质疑。

风雪中周凛踏步向前，字字锋利如刀：“不敢打？你们错了。我们不是不能动手，是不愿酿成全域核灾，伤及无辜。”

他抬手直指滚烫的金属箱阵：“这些核胶囊极其脆弱极脆，根本扛不住冲击震荡。只要任意一枚碎裂，核物质立刻外泄，届时整片山头全被辐射污染。这片峰顶之内，没人能活下来。”

话音落下，防守在箱阵外围的匪徒瞬间脸色惨白。角落幸存的难民更是浑身僵硬，眼底只剩极致的恐惧。

扬奇咬牙厉声驳斥：“纯属恐吓！他们也怕核泄露造成污染扩散，不敢轻易开枪！所有人稳住，坚守阵地！”

他接连出声压制，队内的骚动稍稍平复，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笃定。

周凛抓住机会，直接撕开所有假象，把最残酷的事实摆在他们面前，打碎他们最后的侥幸心理：“我今天把扬奇的底牌全部摊开，让你们看清楚真相。”

扬奇继续喝令手下不要听、也不要停手，但奈何周凛的话像毒蛇一样，始终不断朝他们耳朵里钻。

“你们继续拼装起爆装置，一旦整套设备彻底激活，就会触发链式核爆。到时候，整片雪域崩塌炸裂，山下数万百姓，全都会遭遇灭顶核灾。”

“对我们而言，两害相权取其轻。真到万不得已的绝境，我们宁可现在开枪击碎核胶囊，让峰顶所有人，也包括我们全员牺牲，也绝不会放任核装置成型引爆，害死山下无辜百姓。”

这话于扬奇的在场队员听来，终于听懂了，根本不是随口恐吓，而是华国军方早已定下的处置底线。

在场匪徒瞬间浑身发冷，终于醒悟过来：华国军方没进攻不是怕他们，只是一直在权衡灾情轻重。真被逼到绝境，他们这二十多条人命，随时会被打烂的核源箱和核泄漏所吞噬。

周凛见劝诫起到了一些作用，不给扬奇半点喘息的机会，顺势揭穿最后一层骗局。

“更何况，你们从头到尾，都被他骗得干干净净。我们早就多次勘过探整座苍穹峰，这下边只有冰雪岩层，根本没有什么古藏王宝藏，更没有值得你们拼命的好处。”

“扬奇耗费数年财力，搅动边境风云，收拢你们、顶着死罪盘踞在这座雪山，不过是为了找到他所想象的地底远古文明遗存，治好自己的辐射绝症而已。”

“你们知道他的病根怎么来的？早年核胶囊的外箱破损，发生了一些泄露，只不过一点点辐射，就让他的身体发生病变。你们一路亡命搏杀、替他卖命铺路，从头到尾，只是他续命计划里随时可以丢掉的棋子和炮灰。”

“说白了，他早已是废人一个。华国古代宫廷剧你们看过，太监啥样你们知道吗？他折腾这么多年、赌上一切，不过是想借你们的命，换回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

这话太扎心了。听得扬奇脸色骤变，厉声怒吼对方：“法克，给我住口！”

可真相已经彻底摊开，队内最后一点幻想彻底破灭，议论纷纷。

“根本没有宝藏？我们拼死拼活全白干了？”

“给他治绝症？拿我们所有人的命陪葬？”

“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们！”

队内几名竺延国死忠也懵了，满脸不可置信：“说好上来是帮助我们炸开山体豁口，引流改气候？到头来居然是为了治他自己的病？为他的一根屌，简直荒唐可笑！”

周凛见效果达到，再继续往对方的愤怒情绪里面加佐料：“竺延国的朋友们，我们承认多年以来，两国领土的确有一些争端，但那应当秉持谈判的方式，予以妥善解决。现在你们跟蔡大庆一样，以为拉着域外国家掺和进来，就能解决你们的问题，大错而特错。实话告诉你们，这些核物料根本形不成标准核爆，不仅炸不开你们所期望的超级山体缺口，甚至连这处雪峰都难撼动。说到底，你们就是没受过义务教育，吃了没文化的亏……”

愤怒、恐慌、不甘瞬间席卷整支队伍。所有人心态崩盘，原本整齐的防线彻底溃散。一名竺延国人发疯似的站起来，黑猩猩一般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天哪，原来都是骗我们的！”

扬奇见手下军心涣散，无法控制，眼底凶光暴涨，不再伪装半分情面。

他图穷匕见，抬手举枪，对准人群里叫得最凶的一名竺延国大胡子队员，果断扣下扳机。

清脆的枪声穿透风雪，那名队员未预料到头儿居然会杀自己，猝不及防之下，直直倒在雪地里，温热的鲜血瞬间融化了一片白雪。

“谁再敢乱言惑众，杀无赦！”

扬奇彻底撕下伪装，持枪环视全场，想用血腥手段强行镇压哗变。

可这一枪，直接点燃了所有人积压已久的怒火。

倒地队员的同族兄弟瞬间红了眼，当场调转枪口，朝着箱阵疯狂还击！

枪声四起，扬奇小队分裂了。

认为被欺骗的队员纷纷反水对峙、怒骂撕扯，少数死忠死死护着扬奇、试图镇压哗变。

短短片刻，峰顶彻底陷入混战。

趁着匪徒自相残杀的混乱间隙，周凛立刻留意到角落瑟瑟发抖、毫无反抗之力的无辜难民。

他抬高声音，压过枪声及风雪声，精准指引他们逃生自救：“角落的乡民听着！立刻压低身形，慢慢往我方阵地匍匐靠拢！”

早已吓破胆的难民像是抓到一线生机，立刻整个人趴在冰面，把身子压到最低，死死贴着冰冷积雪。

趁着匪徒内讧、无人看管的空档，一寸寸谨慎挪动，慢慢脱离危险区域，朝着华国军方一侧靠近。

周凛冷静控场，当即下达作战指令：“全员低姿突进！只打起爆装置、清除顽固死敌，注意不要射击核源箱体！”

特战队员立刻借着风雪和冰岩掩体隐蔽推进，一时间消音枪械、弓弩同步开火，精准打在匪徒的组装操作台上。

电路线路、外置模块接连被击碎打烂，整套起爆装置瞬间被废掉了多半。

隐患装置压制完毕，队员迅速分组清场。

凡是弃械投降、放弃抵抗的普通匪徒，全部就地控制羁押。

依旧持枪顽抗、死守阵地的死硬分子，逐一精准清除。

短短数分钟，九名难民全程匍匐避险，人员零伤亡，成功撤离交战核心区。

十余名负责防守外围的扬奇队员全部被俘。

峰顶之上，只剩扬奇带着三名贴身死忠，依托七具滚烫核箱死守最后的阵地，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手下溃败、装置损毁、全盘尽输……

看着眼前满地狼藉，扬奇眼底仅剩的理智，完全被他的偏执吞噬。

他赌上一切布局数年，绝不能就此空手收场。

盯着那套残破大半、还保留基础功能的起爆装置，咬牙沉声对三名手下下令：“准备起爆！撤到后侧低位掩体，避开冲击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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