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爆破

队员们听完全部前因后果，虽然依旧心惊忐忑，终究压下了散伙的想法，愿意继续跟着杨奇执行他的计划。

峰顶人心纷乱、暗流涌动，危局层层叠加。

而山下，整个边境应急处置工作，早已升级为最高规格。

得知危险极端分子潜入高海拔无人区，随时可能实施高空爆破、诱发人工雪崩，产生泄露、造成核污染，上级立刻启动跨部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

连夜驰援的高山攻坚队、核安全处置专班、雪域生态防护队全面接管雪域，重新统筹调度、定岗分工。

临时指挥棚内气氛凝重肃杀。

负责统筹各项工作的周凛看着三组人员名单，沉声下令：“峰顶属于核污染、雪崩、坠崖三重高危区域，只允许持证专业人员参战。非专业人员、带伤的同志，一律留守山下，不得登顶。”

话音刚落，原留守营连干部立刻上前汇报：“首长，原三组组长薛异人前期全程踏勘这片区域，多次深入高海拔盲区，对山势冰坡、隐秘通路、风险死角最熟悉。有他配合专班攻坚，安全性、效率都会大幅提升。”

肩臂缠着绷带的薛异人，立刻上前一步，身姿挺拔，诚恳请战：“报告首长！我只是外皮擦伤，不影响攀爬作战。我熟悉全域地形，请求随队登顶参战！”

总队领导态度坚决、不容商量：“你的参战积极性我认可，对地形的熟悉程度我也清楚。但峰顶是三重致命高危区，必须匹配专业资质。现在你已负了伤，随队登顶存在较大风险。服从命令，留守后方。”

一句话敲定分工，没有辩驳余地。

队伍解散后，身边战友望着远处雪峰，满心惋惜憋屈，低声感慨：“最能吃苦、最熟地形的人，反倒被拦在主战场外面。”

身为军人，令行禁止、全局为重。薛异人闻言轻轻摇头，坦然安抚战友。

“快别这么说，任务没有前后之分。”

“专业人员在峰顶攻坚破险，我们转移守护山下群众、肃清隐患、稳住大局，各司其职，都是履职尽责。”

他并非毫无怨言，但是深觉作为一名新兵能做到担任核心组组长这种程度，已经知足了。遂坦然领命，立刻带着整合后的组员铺开山下兜底工作，同步开展牧民紧急疏散、次生隐患排查工作。

与此同时，周凛带队踏雪攀行在苍穹峰峰腰冰坡之上。

越往上走，空气越是稀薄，刺骨寒气顺着衣领钻满全身，脸颊冻得僵硬发麻。

脚下冰层坚硬光滑，覆着一层薄雪，步步打滑，每一步都要死死稳住重心，稍有不慎就是坠崖丧命。

行至峰腰隘口，周凛抬手示意全队停下，蹲身仔细察看冰层坡面。

冰面上布满规整笔直的裂纹，纹理均匀有序，绝非自然冻裂形成。薄雪之下，隐约藏着人工填埋的痕迹，伪装极为隐蔽，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首长，山腰多点位全部预埋了炸药。”一名从南境抽调过来的特战排长名叫李怀疆，低声向他汇报发现的情况：“而且炸点全部顺着下坡风道布设，一旦全域起爆，整面山坡上的积雪会瞬间崩塌，形成大规模雪崩。”

周凛眸光沉冷，顺着山势望向峰顶天然凹面峡谷。

这是一条天然泄雪通道，笔直无遮挡，一旦雪崩爆发，雪浪奔涌而下，势不可当，正面登山的所有人绝无活路。

“对方打的就是以雪崩阻敌的算盘。”周凛语气沉稳：“尽管他抢先登顶，占了先机，但毕竟远道而来、客场作战，人少力薄，没法在整个正面布防堵截我们的追兵，索性预埋炸药，打算靠制造雪崩，把强攻的追兵全部埋进山里。”

李怀疆眉头紧锁：“可峰顶本是绝地，雪崩封死山路后，他自己怎么脱身？”

“他早算好了退路。”周凛抬眼望向云雾翻涌的峰顶：“雪崩只会顺着山谷向下宣泄，峰顶高地独立凸起，不在冲击范围。只要起爆前退守峰顶高位，就能躲过雪崩，坐等我们全军覆没。”

他转头看向侧边一座矮峰。

这座雪峰海拔更低、崖壁陡峭，两峰之间隔着纵深沟壑，表面望着云雾缭绕，但其实横向距离并不远。

扬奇占据高位，完全可以提前架设锚钩绳索、搭建跨谷溜索，从主峰直接滑降到矮峰，从容脱身。

居高临下，天险可破、无人阻拦。

可若是我方想从矮峰反向强攻登顶苍穹峰，哪怕成功架起绳索，逆着高差向上攻坚，难度也极大、绝无胜算。

好在凭借山间的这片云雾天堑，扬奇大意了，只安排了少量人手放哨警戒。

他根本没在这里布置主力，是打心底认定，这里绝对不可能被攻破，是自己预留的最稳妥的退路。

“这是他唯一的逃生路。”周凛语气笃定，立刻敲定战术：“正面硬冲就是送死。不如先拿下对面矮峰，堵死所有能架锚钩、搭溜索的点位，封死他打算跨谷逃跑这条后路。”

一名随行的本地向导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出了外人不知道的雪山秘密：“首长，我知道矮峰有一条天然冰雪滑道，以前有人试过，绑上雪橇，借着滑行的冲力，能直接滑到苍穹峰另一侧半山腰。那片有块向内凹陷的巨崖，完全挡得住风雪，是雪山上少见的避风暖地。”

“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块空地土质松软，长满高寒草药，是我们世代采药人才知道的隐秘地方。”

周凛立刻追问：“到了那块绿地，能不能向上爬到峰顶？”

向导答道：“绿地的崖壁上，藏着一条老一辈采药人、风雪天避险用的裂缝小路。顺着窄缝迂回往上爬，据说能直接通到苍穹主峰的核心台地。”

周凛听他如是说道，思忖不论如何，总比从眼前这条雪道上去送死要强。如果所说为真，这条隐秘险路，倒是既能避开扬奇布置的雪崩陷阱，又能封死他的退路。

周凛当即点头，快速分兵部署：“登顶矮峰后，一队守住那边峰顶，排查所有崖壁锚点，封死他溜索撤退的路；一队架设安全绳，剩下的人跟我坐雪橇，跨谷突袭主峰。”

矮峰地形易于攀行，一个时辰后，队伍顺利登上顶部。

警戒队员立刻分组，一组人清理崖壁碎石，逐一排查所有能固定绳索、架设溜索的点位，另一组做好跨谷突袭的准备。

第一名突击队员系紧安全绳，队友牢牢拽住绳尾。他站上雪道顶端，踏上雪橇，顺着陡峭冰坡飞速向下滑出，瞬间冲进云雾缭绕的深谷上空。

周凛紧攥绳索，能清晰感觉到绳体一点点被拉向对面的苍穹峰，越绷越紧。

他睁大眼睛盯着对面崖壁的黑点，看着队员慢慢滑进对面崖壁平台、翻身卸力，然后稳稳站起。

待确认安全后，他向这边打手势：“同志们！首突成功！”

队员们悬着的心瞬间落地，个个振奋不已。

第一名队员顺利落地站稳，剩下的队员依次跟上，分批跨谷突进。

可雪域奇袭，步步都是凶险，没有半点平坦好走的路。

山谷忽然刮起乱风，一名队员的雪橇瞬间偏离路线，整个人狠狠撞在一侧冰冷坚硬的崖壁上。

沉闷的撞击声穿透风雪，瞬间传来骨头断裂的剧痛。队员登时被崖壁冰棱划破皮肉，伤口外翻，剧痛之下当场昏死。

紧绷的安全绳猛地下坠受力，后方队员咬牙死死往上拖拽，拼尽全力将重伤的队友拉回矮峰安全区域。

随行医护人员立刻就地紧急包扎，简单为他处理伤势后，火速送回后方营地抢救。

战场厮杀从来如此，不是轻松儿戏。革命也不是请客吃饭，每往前推进一步，都是在用命博弈。

剩下的队员吸取教训，专门安排人手实时测算风向风力，耐心等气流平稳，再借着雪道惯性，稳稳滑翔到对面的避风绿地平台。

全员顺利抵达后，眼前景象截然不同。

苍穹峰整体冰封塑雕、白雪茫茫，唯独这片崖下平台自成一方天地。巨崖挡住了刺骨寒风，松软的冻土上长满低矮绿植和丛生草药，点点绿意点缀在纯白雪原里，是整座苦寒雪山唯一有生机之乐土。

向导仔细回忆老辈所描述，轻车熟路找到崖壁间漆黑的裂缝入口。

缝隙里无风无雪，岩壁上还留着老一辈采药人凿出的简易踏脚坑。

所有人握紧冰镐，紧贴潮湿冰冷的岩壁，侧身弯腰，一步步迂回攀爬，顺着这条隐秘窄缝，悄无声息摸到了主峰核心台地的后方。

此时，苍穹峰下方六百米冰台之上，扬奇独自立在风雪里，静静等着自己布置的雪崩杀局成型。

他筹谋数年，摸透了山势风道、算准了雪崩规律，自认布局毫无破绽，这片天然天险，足以挡住所有追兵。

可当他瞥见对面矮峰有人影闪动，心底瞬间一沉。

想不到自己精心预留的跨谷逃生后路，竟然轻易就被彻底掐断了。

现在的他，只剩脚下这处峰顶下的方寸平台，再没有半点可用于周旋的退路。

绝佳作业时机渐过，台地四周的风越来越乱，细碎雪沫不停拍打在防护面罩上。

扬奇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殆尽，数年苦心布局，没想到短短时间就被对手破解殆尽。

他不再等待，抬手按下了遥控开关。

山腰深处传来层层沉闷的震动，千万年冻结的冰层岩层应声开裂。

预先埋设的炸药接连引爆，厚重冰层顺着人工凿开的裂纹大块崩塌，漫天雪雾腾空翻涌，半面山体全都笼罩在白茫茫的风雪里。

等雪雾稍稍沉降，深埋地下几十年的秘密终于暴露出来。

预定点位的冰层缝隙里，整齐嵌着七具厚重密闭的特种金属箱体。合金外壳严实致密，牢牢包裹着内部的钚核胶囊，从外面完全看不出内部结构。

唯独箱体表面持续透着微热，落在上面的积雪一碰就化，在零下极寒的雪山上，显得格外突兀诡异。

扬奇带着手下快步上前，用特制钩子小心翼翼把金属箱一一拖出，又让人重新整理、封存了当年破损的那一只箱体。

局势失控之下，他原本完整的爆破计划已经根本没法完全实施。

他抚摸着滚烫的金属箱体，将所有箱子逐一挪到崩裂错落的冰岩后方，打算以坚硬岩壁作掩护，攥住手里最后的底牌。

就在这时，周凛带着特战精锐，已经顺着采药密道悄然登顶。

越靠近核心区域，气流越是紊乱，崖壁冻土不停簌簌脱落。

特战队员迅速分散站位，消声枪械上膛、静音弓弩拉满，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从后方悄然收紧，彻底锁死了扬奇一行人所有活动空间。

可就在合围即将完成的瞬间，全队所有人的动作猛地定格。

核安全处置负责人快步上前，压着急促的声音低声急报：“首长！是密闭特种核源箱！他们躲在箱体后方！这种箱体虽然抗压、做过防爆处理，但外壳脆性极大，根本经不起枪击和剧烈撞击！”

“一旦被枪击中，会怎样？”

“一旦箱体碎裂，内部钚核物质立刻外泄！这里高空对流极强，放射性粉尘会瞬间扩散，核污染顺着雪崩冰雪往下蔓延！整片雪域生态、山下方圆几十公里的居民区，都会遭遇无法逆转的核灾难！”

一句话说完，全场死寂。

在场所有人都是身经百战的极地精锐，闯过冰雪绝境、剿过凶悍匪徒、历经无数生死硬仗，从来没有过半分退缩畏惧。

可眼前的对峙，不是不敢打，是绝对不能打。

我方重兵合围、占据绝对优势，却寸步不敢前进；敌人穷途末路、走投无路，却靠着核材料，布下了无解死局。

寒风卷着雪沫扫过冰台，扬奇缓缓转过身，看着身后整齐肃杀、悄无声息登顶合围的华国精锐，满脸震撼，恍然大悟。

他纵横边境多年，精通山地战术、擅长绝境布局，自认吃透了所有天时地利、摸透了雪域所有天险，这套杀局无人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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