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再散谣言
两年后。
夏末的浦西老街，梧桐的叶子被太阳晒得发蔫。
干货铺经历过打砸的劫难之后已经重新修整完毕。
崭新的玻璃门板擦得透亮，松木货架散发出淡淡的木料清香。
老店专卖海货，隔壁新盘下来的门面还在紧锣密鼓的装修，木板、石灰袋堆放在人行道一侧，木工锤子叮叮当当的声响整日不绝于耳。
街道上再也看不到他们堵在铺子门口撒泼打滚的身影。
不少老街的街坊都以为，这一家子总算是认了命，不会再来纠缠陈邵川。
林屿从外面跑进来，额头上一层薄汗，他这段时间跟着码头打交道，进货出货已经越来越熟练。
“邵川哥，秀禾姐，我刚刚去码头拿货的时候，听见几个同乡闲聊。”
“说是张桂芬他们出来了，天天蹲在街道的树荫底下跟过路的街坊聊天，逢人就诉苦。”
沈秀禾手里的算盘骤然停住，“她都说些什么？”
“她说邵川哥心狠，不顾母子情分。当初她只是想要儿子接济家里，结果陈邵川不念养育之恩，直接报了公安，还让陈宝川受了处罚。”
“说法院判的也不公平，他们母子在乡下受尽苦楚，到城里来投奔亲人，反倒落得一身不是。”
林屿语气有些愤愤，“不少不了解前因后果的过路老人，听了她一番卖惨，还跟着叹气。”
阿桂端着一大壶大麦茶走过来，听见这话，脸色沉下去。
“这老太太学聪明了。明面上不来我们门前吵，就到处在外头散布闲话，博外人同情。”
口舌杀人，最是难防。万一这些闲话传到国营饭店采购的耳朵里，对我们铺子名声不好。”
之前几次冲突都是当众闹事，整条老街大部分商户亲眼看见张桂芬一家如何勒索、打砸店铺，老街本地人心里清楚孰是孰非。
可来往的路人、机关单位的采购并不清楚全部内情。
张桂芬到处碎片化的卖惨诉苦，很容易颠倒外人的判断。
陈邵川指尖叩击着柜台的木面，神色凝重。
“她没有直接上门寻衅，只是街头闲聊诉苦。这种情况，派出所也很难直接干预。”
一时之间，铺子里陷入沉默。
傍晚收摊之后，天色渐渐暗下来。
夫妻两个人沿着老街往家走。街边路灯昏黄，行人三三两两。
“硬堵着她不让说话做不到。”沈秀禾慢慢开口，晚风拂动她的衣角。
“但是我们不能任由故事只由她一个人来讲，不能去找她吵架，越吵架外人越觉得是我们在欺负一个老太太，要找街道居委会。”
第二天一早，沈秀禾就带上所有的判决书、派出所治安处罚回执、每一次闹事的笔录复印件，去往街道居委会办公室。
居委会的王主任翻看厚厚一叠材料，眉头紧锁。
“这件事我已经听说了，张桂芬最近确实总在街口到处找人诉苦，不少居民过来反映过，她不说全部的前因后果，只拣对自己有利的说。”
王主任放下卷宗，“你们放心，街道这边会出面。我们不会直接训斥她，会找她正式谈话，告诫她不允许歪曲事实到处散播流言。”
“同时，我们可以把事件的完整经过贴在街道的公告栏，不指名道姓骂人，只客观公示法院判决还有治安处理的全部缘由。街坊邻里看了公告，也就知道来龙去脉。”
得到街道这边的答复，沈秀禾心里松了一口气。
可谁都没有料到，张桂芬的盘算，并不仅仅只是街头卖惨博取同情。
三天之后。
街道公告栏贴出客观公示的消息很快就在老街传开。
公告一贴出去，效果立竿见影。
原先被张桂芬的哭诉蒙蔽的街坊，看过判决书和治安处罚记录，终于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始末。
之后张桂芬再蹲在路边找人诉苦，不少听过完整经过的居民听完便直接转身走开，不再附和她的话。
张桂芬的卖惨套路，一下子失去效果。她回到低矮租住的棚户屋子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狭小的棚户房里，光线昏暗潮湿。
墙角堆着破旧被褥，陈宝川瘫坐在木板床上，一脸颓废。
“街道贴了告示，外头人现在都不肯听我说话了。”张桂芬坐在小板凳上，嘴唇抿得紧紧。
“陈邵川现在铺子生意红火，隔壁又要开新店，大把的钞票往兜里装。”
“我们却窝在这种破房子里面受苦，法院判的赡养费，钱现在是先给到你妈我的手里，可每个月这点钱哪里够花！”
陈宝川抬起头，眼底满是怨毒，“这点赡养费顶什么用处。最好可以改一改，让陈邵川直接把赡养费全部打给我。”
“娘你年纪大，花钱地方少，钱交到我手上，我还可以拿来做点小买卖。”
“可是法院的判决书已经写死，赡养费是付给我的。”
“想要改，要居委会开证明。”
张桂芬眼睛一亮，脑子里生出一个大胆的主意，“若是我们找人仿一张居委会的证明，就说我身体重病行动不便，委托宝川代收全部赡养费。直接寄给法院还有陈邵川，说不定就能成。”
陈宝川身子猛地坐直，“伪造居委会的证明？会不会出事？”
“小心一点，谁能够查出来。只要钱以后全部到我的手上，不对，全部到你手上。”
“我们手里有活钱，以后日子就翻过来了。”张桂芬越想越觉得可行。
棚户屋内，母子两个人凑在一起低声密谋。
他们找到街上一个会写毛笔字的闲散男人，花了几块钱，仿造居委会的公章痕迹，写了一张委托代收的证明。”
“纸上写着张桂芬身患重病卧床不起，自愿委托儿子陈宝川代为收取全部赡养费。
信件一式两份。
一份寄到负责本案的人民法庭，另一份直接邮寄到陈邵川的干货铺。
这一日下午，陈邵川正在核对新店装修的开销，邮局送来一封平信。
信封上面字迹歪歪扭扭，拆开一看，里面就是那张所谓的居委会委托证明。
陈邵川读完纸上的文字，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秀禾，你过来看看。”
沈秀禾接过信件仔细翻看。她的指尖抚过纸张下端那一枚模仿出来的红色印章，一眼就看出破绽。
“这个公章不对，居委会的印章字体不是这样，边缘的纹路也很生硬，是仿造的，他们胆子真大，敢私自伪造街道公文。”
事态不再是简单的街头闲话，已经触碰法律红线。
陈邵川没有直接回信和他们争辩。
他拿着伪造证明原件，第一时间去到居委会核实情况。居委会王主任看完之后，当即确认，街道从来没有开过这一份委托文书，印章属于伪造。
王主任当即联系辖区派出所。
当天下午，民警直接去往棚户出租屋传唤张桂芬与陈宝川。
面对民警手里的信件，一开始母子两个人还试图狡辩，等到那个收钱代写文书的男人也被找来问话，所有谎言瞬间戳破。
讯问室里面，张桂芬脸色惨白，垂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民警严肃的告诫：伪造街道公文性质严重。
这一回考虑情节，还没有造成实际钱款流转，暂不做刑事拘留，但是要留下书面的警告笔录。
如果再有下次，直接追究治安甚至刑事责任。
原先心里还对张桂芬抱有一丝同情的人，这一刻彻底变得冷漠。
连街道的文书都敢造假，可见这一家人的心计。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夕阳斜斜的落下来。
陈宝川垂头跟在后面，再也没有之前的气焰，张桂芬的肩膀也佝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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