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被抓
铁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张桂芬看见穿公安制服的人，浑身都抖了一下。
陈宝川还坐在板凳上抽烟，听见动静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烟卷掉落在泥地上。
“警察同志，你们……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张桂芬强装镇定，往前挡在陈宝川身前，试图把人护在身后。
“是不是又是陈邵川那边胡乱报警？他就是想坑我们！”
办案民警拿出传唤证，面色严肃。
“昨夜临江老街干货铺后院，大批海货遭人故意损毁，现场已经取证勘查。现有线索指向陈宝川，请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不是他干的！夜里我们一家人全都在家里，从来没有去过老街！”张桂芬声音陡然拔高。
陈宝川的媳妇抱着孩子站在墙角，脸色惨白，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可证据不会说谎。
巷口凌晨早起的一位卖菜小贩，昨夜约莫后半夜，看见一个身形和陈宝川相仿的男人从临江老街方向匆匆往城郊跑。
现场后院木门留下的手指纹路、竹匾缝隙里面残留的特殊粗盐，和他们出租屋角落存放的盐料完全吻合。
出租屋地上还遗留半只装脏水的旧木桶。
所有物证全部对上。
被带回派出所之后，一开始陈宝川还咬牙死撑，一口否认自己深夜去过老街。
等到民警把一条条证据摊在他面前，小贩的证言、盐块比对结果、木桶物证一一摆开。
心理防线彻底崩断，他垂着脑袋，全部认下。
是他夜里翻墙拨开门闩，泼洒脏水、撒粗盐损毁后院的海货。
而整件事情，张桂芬事前知情，还曾经撺掇、怂恿他去报复陈邵川。
笔录一一做完，签字画押。
故意毁坏财物，涉案价值将近千元，已经触犯刑法。
派出所直接将案子移交检察院，消息传回临江老街，整条老街的街坊全都惊讶不已。
沈秀禾和陈邵川这边，一边配合公安走完手续，一边还要紧急处理已经违约的订单。
国营饭店、副食站的大单眼看着交不出货，是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陈邵川没有逃避，挨个登门拜访所有订货的单位，坦诚说明货品遭到人为恶意损毁的变故，主动按照合同赔付定金。
又托了码头相熟的货主，跑遍周边沿海县城，加价紧急调运一批合格海货。
连着整整四天，陈邵川、林屿两个人日夜奔波。
加价拿货虽然吃掉大半利润，总算赶在节前，把所有订单补齐交付。
各家单位负责人看见他态度诚恳，又的确是遭遇人为祸事，并没有追究更深的责任。
干货铺积攒多年的口碑，总算是艰难保住。
半个月之后，正式开庭。
法庭之内，张桂芬、陈宝川一并站上被告席。
公诉人宣读起诉内容，陈宝川是直接行凶者，张桂芬属于教唆犯罪。
庭审之上，张桂芬依旧还在哭诉血缘亲情，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望向旁听席上的陈邵川。
“邵川，我是你的亲娘啊，求你跟法官求求情，饶过宝川一回！”
“他一时糊涂，并不是存心的，只要你肯谅解，往后我们再也不去打扰你的日子。”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到陈邵川身上。
他站起身，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动容。
“法官，我不会出具谅解书。”
话音落下，旁听席一阵小声的骚动。
“这么多年，我顾念血缘。”
“南下站稳之后，给过安置钱款，法院判决的赡养费我每月按时交付。”
“他们一次次闹事、造谣，我全都选择退让，可换来的不是收敛，而是恶意报复，近千元货品被毁，数十家订单险些全部作废，整个铺子数年心血险些毁于一旦。”
陈邵川的声音清晰回荡在法庭，“亲情该有底线。纵容作恶，才是真正害人。我希望法庭依法判决。”
“至于每月的赡养费，经过今天这件事，我也向法院申请，以后赡养费不再直接交到张桂芬手上，由法院指定街道居委会代为按月发放，防止钱款继续被陈宝川拿走挥霍。”
张桂芬听见这话，身子一软，险些瘫倒。
她万万没有想到，陈邵川这一回，再也不会心软。
法庭综合全部证据、被告人认罪态度之后，当庭宣判。
陈宝川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张桂芬属于教唆共同犯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
判决书宣读完毕。
法警上前，将二人带走，陈宝川回头望向旁听席，眼神里面满是悔恨，可一切已经太晚。
陈宝川的媳妇抱着年幼的孩子，独自站在法院大门外面。
男人坐牢，婆婆也要入狱，她一个妇道人家，瞬间没有了依靠。她找到陈邵川夫妻面前，嘴唇哆嗦。
“邵川……我知道从前家里种种，是我们不对。只是孩子还太小，能不能……”
沈秀禾看着女人怀里懵懂的孩童，心底掠过一丝恻隐，却没有松口。
“陈宝川犯下的错，需要他自己承担。我们没有义务替你们扛起生活。”
“若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你可以去找街道居委会申请困难补助。你手脚健全，可以找份临时工，好好拉扯孩子。”
陈邵川拿出五十块钱递过去。
“这笔钱，只当做临时的应急，仅此一回，往后不会再有任何接济。”
女人捏着那五十元，眼泪落了下来，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走出法院，秋日的阳光洒落在肩头，缠绕多年的家庭纠葛，终于在此刻画上句号。
街道居委会会代为发放每月二十元的赡养费，等到张桂芬刑满释放之后，钱款直接给到她本人手里，陈宝川再也没有机会拿去挥霍。
往后无论她心里是否还有怨恨，再想上门闹事，所有的法律条文、过往卷宗全部摆在那里，再也没有纠缠的余地。
坐回自行车，往临江老街的方向回去。
铺子里的生意依旧热闹，海货咸香顺着老街飘出来。
林屿已经守在柜台照看铺面，经历这一场大风大浪之后，陈邵川和沈秀禾心里都格外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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