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不肯死心

风波过去半个多月，干货铺的生意总算慢慢回暖。

经过上次张桂芬在外到处散播谣言一事，陈邵川心里不敢再掉以轻心。

他托相熟的派出所民警留了底，但凡张桂芬、陈宝川一家人再来铺子或者住宅附近闹事，可以直接上门处置。

傍晚收店，铺子里的竹筐、海货一一清点完毕。

木质的铺面是几年前陈邵川咬牙盘下来的，深棕色门板被岁月磨得温润，柜台擦得干干净净。

后院堆着烘干的虾皮、鱿鱼干，空气里常年飘着一层淡淡的咸腥香气。

沈秀禾正坐在后院的小板凳上对账，账本摊在木桌上，笔尖沙沙划过纸面。

林屿这两年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负责跑国营饭店还有各个副食商店的供货，常常一早就要出去联系货源。

“今天账算完了？”

陈邵川拎着一壶热水走过来，把搪瓷杯放到沈秀禾手边，眉头还微微皱着。

“我昨天听街口的街坊捎话，张桂芬他们还没离开浦西，租了城郊一处简陋民房住下。”

沈秀禾停下笔，抬眼看他，“他们还不肯死心？”

“是，陈宝川找不到正经活计，坐过牢的底子摆在那里，工厂不愿意收。一家人坐吃山空，手里带过来的钱眼看就要花光。”

陈邵川的声音冷了几分，“可就算这样，我也不可能无底线贴补。”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咚咚的拍门声，力道又急又重。

林屿刚从外面回来，抢先一步过去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张桂芬，身后跟着面色颓丧的陈宝川，还有陈宝川的媳妇，怀里还抱着个年幼的孩子。

几个人衣衫沾着尘土，脸色憔悴。

一看见陈邵川，张桂芬直接就往院子里面闯。

“邵川，你行行好！宝川找不着活，孩子天天吃不饱饭。”

“我们在城郊租的房子马上就要交房租，再拿不出钱，我们一家人就要被房东赶出去睡大马路。”

“你是从妈肚子爬出来的，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流落街头！”

陈宝川垂着头，没有说话，他媳妇抱着孩子，直接眼圈一红，就开始低声啜泣。

孩子被大人的动静惊醒，“哇”的一声嚎起来。

天色已经暗下来，老街两边不少邻居听见哭闹，纷纷探出头往院子这边张望。

陈邵川往前踏出一步，挡住他们继续往里走的去路，神色平静却没有半分退让。

“房租是你们自己该考虑的事情。当初我已经给过你们一笔安置钱，算是尽了微薄的情分。”

“你们拿了钱，不肯踏实找活路，坐吃山空，不该来找我兜底。”

张桂芬一听这话，立刻拔高了嗓门，“你现在房子铺子全都有，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眼睁睁看着你亲弟弟受苦，你的良心过得去？旁人要是知道你发了财，不顾自己的亲生母亲和亲弟弟，看街坊邻里怎么说你。”

她刻意把声音扯得很大，就是要引周围的老街坊围观。

沈秀禾合上账本，站起身走到陈邵川身侧，目光落在张桂芬身上，声音清亮。

“大婶，道理要讲前因。当初你们跑到我们家门口聚众纠缠，四处造谣污蔑铺子卖假货，害我们生意受损，派出所都是留有笔录的。”

“安置款当初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那一笔钱本意是让你们寻生计，不是拿来挥霍的。”

陈宝川的媳妇停下哭泣，抬眼狡辩，“那笔钱哪里够一家子花销，我们也想找活，可是没人肯收宝川！”

“找不到正式工厂，可以去码头搬货、菜场帮工。浦西这边零活并不少，怕苦怕累，什么活都不肯干，再多的钱也填不满。”

林屿站在一旁开口，“犯错坐牢是过去的事，可日子想要过下去，总要肯弯腰吃苦。”

张桂芬见言语压不住他们，干脆身子一矮，就要往地上坐，打算撒泼打滚。

陈邵川早料到她这一手，侧过身对着院门口围观的街坊高声开口。

“之前他们数次上门闹事、造谣，派出所都有备案。如果今日继续在我的铺面私宅之内寻衅滋扰，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

“一切交由公安来评判是非。到时候闹到派出所，是谁对谁错，笔录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他说完，抬手就拿起放在廊下的电话听筒，作势就要拨号。

看见他是真的要报警，张桂芬身子一僵，往下坐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她最怕再进派出所，上次闹事被民警批评教育的滋味还记在心里。若是今天再闹，搞不好还要受处罚。

陈宝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拉扯了一把还想要争辩的张桂芬，“娘，别闹了。”

张桂芬狠狠瞪了陈邵川夫妇一眼，“行！你心硬，我们走。只是这件事不算完！”

她跺了跺脚，带着陈宝川一家悻悻转身离开。

围观的街坊看没有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院子终于安静下来，晚风穿过老街，吹得廊下的灯泡轻轻摇晃。

沈秀禾轻轻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只怕这一回，他们还不会彻底死心。”

陈邵川放下手里的听筒，眼底藏着疲惫。

“我知道，往后铺子家里都要多留心。只要他们敢再来寻衅，就直接报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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