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想活了，我现在就送你去见爸
陈邵川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干涩却异常坚定。
“是！”
“不是权宜之计，也不是为了应付谁。沈秀禾，我是真心想娶你，想跟你过日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像是怕唐突了她，眼里带着一丝小心。
“我知道，咱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家里又……乱糟糟的。”
“但我向你保证，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会护着你，咱们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沈秀禾看着他，心底涌起一抹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在部队里是雷厉风行的军官，在她面前，却笨拙得像个新兵蛋子。
自他们第一次见面，她数不清，陈邵川已经多少次站在自己面前了。
从来，还没有人这么坚定地护在她面前。
如果真要选一个人的话，她想，那个人她宁愿是陈邵川。
沈秀禾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声音小得像蚊子，但落在陈邵川耳朵里，却是清清和楚楚。
他眼睛猛地一亮，有些不敢置信地往前凑了凑。
“你……你答应了？”
沈秀禾抬起眼，脸上烧得更厉害了，点了点头，“嗯，答应了。”
陈邵川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想笑，又怕笑得太大声吓着她，最后只傻乎乎咧着嘴，一个劲儿傻笑。
“我结婚得打报告，要不咱们先办酒？”
沈秀禾被他这样子逗得一笑，心里的紧张和不安也消散了不少。
“我的户口通过棉纺厂职工已经落在黑市了，在这里的话也就江秀姐，和程芳她们一家人。你看看你那边的亲朋好友吧。”
“亲朋好友……”
陈邵川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我这边，除了部队里的战友，也就老张他们。”
陈邵川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
“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我的战友，就是你的亲人。”
沈秀禾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她也不喜欢人太多。
陈邵川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干嘛去？”沈秀禾叫住他。
“我去找老张，看需要置办什么东西，顺便……顺便把日子给定下来！”
陈邵川回头冲她咧嘴一笑，高大的背影像是一座山稳稳挡在她面前，也挡住那些恶意和麻烦。
沈秀禾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上扬。
或许，跟着这个人，真的能把日子过好吧。
她低头，拿起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
老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修自行车，满手黑油也顾不上擦，嘴咧得差点合不拢。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俩有戏！”老张一巴掌拍在陈邵川肩膀上。
老张媳妇儿在一旁嗑着瓜子，也是笑得合不拢嘴，直夸陈邵川有眼光。
她就说吧，这两人般配，都没用得上自己撮合，自己就成了。
日子很快就定下来了，大年初六。
老张拿着挂历翻了好几遍，说这日子好，六六大顺，又是开春的好兆头。
那时候国营饭店刚过完年开门不久。
陈邵川托关系订了两桌，虽说简单置办，但在那个年代，能在饭店办酒席，已经是顶体面的事了。
婚期临近，两人也没闲着。
这天一大早，沈秀禾特意翻出了程芳陪她买的碎花棉袄，对着镜子将辫子梳的整整齐齐，脸颊也因为紧张和兴奋透着淡淡的粉色。
陈邵川也换上了笔挺的军装，整个人往哪儿一站显得格外英气逼人。
两人并肩走在去照相馆的路上，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街上的行人不多，都会投来善意带着打趣的目光。
沈秀禾下意识想往陈邵川身后缩。
陈邵川却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虚揽着她的肩膀，腰杆挺得笔直，上扬的嘴角暴露了他的格外喜悦的心情。
照相馆内，弥漫着显影液特有的酸味。
“来，二位新人靠近点，笑一笑！”
摄影师是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人，一边擦着镜头一边指挥。
“男同志手别僵着，稍微揽着点女同志，对，就这样，眼神看镜头！”
陈邵川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小心翼翼侧过身，手臂轻轻搭在沈秀禾身后的椅背上，既不敢碰到她的肩膀，又怕离得太远显得生分。
沈秀禾察觉到他的局促，心里那股紧张劲儿反倒散了。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边这个高大的男人。
陈邵川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嘴角极力扯出一个弧度，看起来有些憨憨的。
“咔嚓”一声，镁光灯闪过，这一刻被定格成了黑白影像。
照片很快洗了出来。
画面里，男人英武坚毅，女人温婉清秀。
虽然只是简单的黑白两色，却显得格外般配。
陈邵川拿着照片，看了又看，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放进自己的胸前。
“秀禾，真好看。”他傻笑着说。
沈秀禾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是啊，真好看。
两人刚走没几步，眼前忽然一黑，沈秀禾扭头一看，瞬间皱起眉头。
张桂芬她认得，另一个胖女人是谁？
不用陈邵川说，对面女人一开口，沈秀禾就知道她是谁了。
“宝川还在里面蹲大牢，家里揭不开锅，你这个当大哥的，是不是该给家里拿点生活费？”
“还有，把你送给这个女人的麦乳精、大白兔奶糖都给我交出来。”
“那是陈家的东西，那个狐狸精不配吃！”
有陈宝川媳妇儿在前面顶着，张桂芬就在一边帮腔。
“是啊，家里过年连口肉吃不上，你怎么能把好东西送给外人？那女人还没进门呢，就想吸咱们老陈家的血啊？”
陈邵川气极反笑，“生活费？”
“我每个月给妈的养老钱，哪一分没进你们肚子里？现在还要我拿钱养着你们这帮蛀虫？”
“我是你妈，家里是你侄儿，你咋能这样说我们？”
张桂芬气得就要往陈邵川身上扑，“我不活了！我养了个孽障啊！”
“妈，你要是真不想活，我现在就送你去见爸！”
陈邵川冷声厉喝，在部队里练出来的杀伐之气瞬间震得张桂芬硬生生刹住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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