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除夕（三）
陆离的目光也冷下，直直看着她，毫不躲避。
“因为你对里头的险恶一无所知。”他说，“崤山盟势力之大，连你父亲也要忌惮。否则，他何以将你和你母亲藏在老鸦岭？他一生所求，便是让你远离这些麻烦。”
“我不知道，便不会去找？我不知道，便可远离么？”若萤道，“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人？碌碌无能的庸人，还是全无头脑的蠢人？”
“我不曾这么想过。”陆离道，“我若如此瞧不起你，当初便不会将你留在老鸦岭。”
月色下，若萤的脸气得发白。
“你总是替我做决定。”她说，“父亲去世之时，你让我入梦，将我留在老鸦岭；我要为父亲报仇，你隐瞒真相！你将我玩弄于股掌，你以为你是谁？”
陆离淡淡地说：“你我有婚约在身，我自是你未婚夫婿。”
“莫再提那可笑的婚约！”若萤忍无可忍，“你所作所为，哪一样像是未婚夫婿？我不认，你也莫再提。”
陆离的神色依旧沉静：“我以为我的作为并无不妥。崤山盟的根基深不可测，若放任你招惹，只会给你惹来祸事。”
若萤正要反驳，陆离打断道：“不过既提到婚约，我亦有一问。你我的婚约，当初是双方情愿定下，如今，在你眼里竟如此不堪么？你可曾有一刻将它放在眼里？你有心便订立，无心便撕毁，我在你眼里又是什么人？”
若萤侧过脸，看向满院的白雪。
“我早与你说过，它是在我受蒙蔽之时订下。陆离，你我本就不该在一起。”
“是么？”陆离道，“你我定下婚约，拢总不过一年。该说当初与我定下婚约的你太草率，还是现在的你太盲目？”
“错只在我么？”若萤寸步不让，“我自不是当初的季若萤，你也不再是那时的陆离。从你对我施下茧术的那一刻，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陆离一时没有说话。
廊下的灯笼光照着他的脸，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却定定的，一眨不眨。
若萤似是铁定了心，没有回寰的余地。
“我与当初并无不同。”
“是么？那便是我当初走了眼，并未真正将你看明白。”
“你若要那婚书作罢，便是毁约。”陆离的声音冷漠，“对我毁约，通常代价不小。”
若萤没有一丝惧怕：“我所拥有的，全摊在了你眼皮子底下。你若要，便拿去吧。”
话出口，再度陷入死寂。
突然，前堂通往后院的门被推开。
一人走了出来，却是高溥。
他看到若萤和陆离，笑了笑。
“后院里不冷么？堂里点着炭盆我也觉得冷，明日就要启业了，莫病了才好。”说罢，他看着陆离，“陆郎觉得呢？”
陆离冷眼看向他。
高溥仍是笑盈盈的，似是全然看不到他的面色。
“回去吧。”陆离道，转身离开。
若萤没有答话，直到陆离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终于迈步。
她看向高溥，高溥也看着她。
“我累了，想回房歇息，你们自去玩乐吧。”
高溥颔首，却没有离开。
“你了还记得前几日，你问我，说若别人欺骗了你，但出于善意，可否原谅。”
若萤道：“记得。你说欺骗就是欺骗，本无原谅一说。不过，若此人十分重要，可再给一次机会。”
“你给了么？”高溥问。
若萤看着他：“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高溥徐徐说：“你希望我知道时，我便知道；你不希望我知道时，我便不知道。”
若萤默然。
“多谢。”少顷，她小声道。
“不必客气，你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
高溥看着若萤回了房，转身离去。才进前堂，忽而见陆离站在前方。
他正看着一盆兰花，似在欣赏。
“若萤早前养过兰花。不过，她并无种花的耐心，每次都养不活。”陆离头也不回，缓缓道，“听闻，这兰花是高公子种的？”
高溥笑了笑，上前道：“在下甚爱兰花，过去在家里种过不少，颇有些心得。左右在后院无事，帮着养花，亦是件乐事。”
陆离将一根兰花叶子轻轻拂了拂，道：“不知高公子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高溥一愣：“何意？”
“若萤除了这如意楼和老鸦岭，并无其他安身之所。洛阳乃是非之地，高公子若想去别处，陆某自当尽力安排。”
高溥看着他，了然一笑。
“在下已经到了这步光景，能活着已经不错了，并没有想去的地方，陆郎也无须费心。”
“为何？高公子在这市井之地，日日不得自由，连出门也要易容。若远离洛阳，无人认识高公子，无人在意官府的悬赏，高公子便再无拘束，岂非大善？”
高溥道：“在下在洛阳长大，早习惯了洛阳的生活，若能留下，是再好不过了。从前，在下也不过是日日在家读书写字作画，并不爱出门。故而如今即便只留在这后院里，也并无所谓。”
“听闻公子自幼聪慧，在京城早有盛名。且令尊官居尚书令，家世显赫，如何不曾入朝为官，施展一番抱负？”
高溥一笑，道：“那些名声不过是世人为了讨好父亲，凭空传出来的。在下实则天资平平，且胸无大志，不堪效力。在下所求不多，只求余生不必忧心温饱，能当个闲人，已是大幸。”
陆离看着他，片刻，道：“有一事，在下一直心存疑惑。”
“何事？”
“高公子已死的消息，当下已是传得人人皆知。可是高公子的悬赏令还是照样贴着，朝廷对高公子的死活似乎十分执着。高公子不曾在朝廷任职，为何朝廷对高公子穷追不舍？”
高溥说：“圣上恨透了父亲，自是要斩草除根。”
陆离显然对这说法并不满意。
“高尚书已死，高公子无依无靠，还能掀出什么风浪来？圣上日理万机，宵衣旰食，何以一直盯着高公子不放？”
“上意不可揣测，陆郎何须执着？”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071/5420041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