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除夕（二）
若萤看着陆离，心中似被什么触了一下。
她垂下眸来，看着杯中清冽的酒，道：“若能如我所愿，大掌柜能否跟我说说崤山盟？”
“崤山盟？”
“我要找的罪魁祸首，正是他们，对么？”
陆离的目光微微定住。
“哎呀，今夜可是除夕，说那些做甚。”一旁的杏娘凑过来斟酒，“我等正守岁，陆郎又好不容易才回来，先把饭吃了再说。”
若萤摇头：“大掌柜事多人忙，用过饭之后，少不了还要去延年堂和洛口会走一趟。此乃紧要的正事，还是先说为妙。”
杏娘正对她使眼色，却听陆离道：“此言甚是。”
只见他放下酒杯，看着若萤，正色道：“你父亲之死，的确是崤山盟所为。”
众人都不由地停住了筷子。
若萤的心反倒定了下来。
“他们为何杀父亲？”她问。
“你父亲年轻时与崤山盟的恩怨，你可知晓？”
“知晓，”若萤道，“父亲悔婚，被逐出师门。之后，他一直被崤山盟追杀，还是高尚书出面，平息了此事。”
“平息不过是暂时的，如今崤山盟的掌门是当年的温掌门之子，其性子软弱，优柔寡断，全凭一位军师做决断。传言，那军师是他的长姊温婉温大娘子。”他停了停，看若萤一眼，“也正是当年与你父亲定亲的那位。”
“温大娘子？”杏娘讶异道，“她不是早就嫁到长安去了？如何坐镇崤山盟？”
陆离说：“那是过去的事了。她丈夫本是长安有名的富商，因沉迷酒色闹得家宅不宁，前些年因醉酒落水而亡。从那以后，温大娘子便深居简出，谢绝宾客，只一心念佛。其实，她早已离开长安，回到了崤山盟。”
杏娘想了想，颇有几分不可思议。
“陆郎之意，温大娘子因着当年的婚事，对季大一直心存杀意？”
“此事因由，还有待查清。不过，执意要杀季伯父的，的确是温大娘子。”
吴八两道：“如此，须得派人去崤山盟查清楚。”
若萤摇摇头：“无论什么缘由，都要偿命。真相如何，到时候就知晓了。”
杏娘见她越说越严肃，拿起酒杯来，道：“那也都是过年之后的事了。今夜守岁，明日如意楼启业大吉，也都是一等一的要紧。我等再饮一杯，只愿来年事事顺意。”
众人闻言，皆是叫好，纷纷举杯。
若萤和陆离也各自拿起了面前的杯子。
她看了看杯中的酒，深吸一口气，仰头一饮而尽。
陆离将目光从若萤脸上移开，也将酒饮下。
这时，外头响起爆竹的声音，噼噼啪啪，颇是热闹。
杏娘凑出去看了看，忙对吴八两道：“他们在烧爆竹了，点起了好大的火堆。你不是也买了些竹子回来？快拿出去，我等也凑凑热闹。”
吴八两笑着应下，去后院搬竹子。
高溥是个世家公子，从未参与过这等民间游乐。外头的爆竹声和欢笑声传来，他好奇地张望，似觉得新鲜。
杏娘和吴八两索性将他也拉出去，一道烧爆竹。
若萤仍坐在原处，望着门外的火光和人影，若有所思。
“你有何打算？”陆离的声音忽而传来。
若萤看去，他也坐在席上，手中的酒杯已经换成了茶杯。
她沉默片刻，道：“我有些话，想问问你。”
—————
街上出来凑热闹的街坊邻居越来越多，火堆烧得越来越大，爆竹也越来越响。孩童们捂着耳朵，笑嘻嘻地跑来跑去。
吴八两回头朝如意楼看了一眼，对杏娘道：“他们二人不知在说什么？”
杏娘将一个差点撞到自己的小童拉开，神色如常：“还能有什么，若萤满心想的无非是要季大报仇。”
吴八两颇有些感慨：“看到他们二人，我总想到从前。多么般配的一双小儿女，江宁城中谁人提起来不是艳羡。若没有那些事，如今也不知日子多安乐。”
杏娘也叹道：“谁说不是，我也常想，若能回到过去便好了……”
正说着话，旁边的高溥忽而道：“我觉得有些冷，回房添件衣裳。”
杏娘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打量高溥的背影。
待高溥离开，她才对吴八两说：“你说，若是高溥洗脱了身上的冤屈，他与若萤可般配？”
吴八两愣了愣，却认真地思考起来。
“长相没得挑，性子也好……”
“还有，”杏娘道，“高溥就算日后得了平反，也已是一无所有。季大从前就说，陆离虽好，可惜家世太强，万不可能来做上门女婿。若换成高溥，岂非就能如愿了？”
吴八两听着，两眼忽而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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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中，颇是静谧。
雪慢慢地飘落，地上像铺了层薄薄的鹅毛。
若萤迟迟没有说话，似在思量着什么。
大街上的笑闹声，隐约传来，显得这里越发冷清严肃。
“你将我带到此处，便是为了看雪？”陆离立在一旁道。
若萤道：“你早知道了崤山盟与我父亲的恩怨，是么？”
陆离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我是顺着洛口会知晓崤山盟的；而你是洛口会的二当家，理应早就知晓其中牵连。可是你自始至终没有向我透露过一个字。”若萤道，“或者说，早在我来到洛阳，要找这背后杀凶手之时，你便知道杀害父亲的，就是崤山盟。你一直知道答案，不过却未打算告诉我。”
风卷起雪花，落在陆离的鬓发上。
他注视着若萤，没有直接回答，只道：“我说过，你父亲的事情，可以交给我。”
若萤只觉心中似有什么被浇灭。
得了这般回答，她的心绪比预想中平静。
他就是这样。
无论做什么说什么，他向来理直气壮，从不知何为理亏。
“那时，我问你为何不对郑维施茧术，教他吐出幕后黑手。你说此乃茧术化境，只有你先祖可以做到。”她的双眸清冷，如月下白雪，“实则并非如此。非你不能，而是不必，那不过是个借口。我想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只不过不想告诉我，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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