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哭泣
慕容思一听刺驾两个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急声道：“陛下明鉴！都是赵承安在陷害臣！那把刀是赵承安方才准备用来袭击臣的，臣不过是拔刀自卫！”
慕容瑜坐在屏风后面，语气不咸不淡的：“朕的眼睛没瞎，看得见是谁拿着刀。”
她顿了顿，扫了一圈院中的狼藉，翻倒的桌案、砸碎的杯碟、地上还沾着没干的血点子，几个军汉正缩着脖子往院门方向蹭，“方才这里发生了什么，给朕从头说一遍。”
崔禅站出来，拱手道：“陛下，不过是席间做了点小游戏，大家伙儿取个乐子，已经没事了。”
他话音未落，那几个军汉趁人不注意，已经悄悄挪到了院门口。
赵承安冷笑了一声：“小游戏？崔公子管方才那叫小游戏？那崔公子家里平时都玩什么，不会是拿造反当话本子演着玩吧？”
崔禅虽然没听懂剧本杀三个字，可造反两个字砸下来，脸色登时就变了，厉声道：“赵承安！你血口喷人！”
慕容瑜没有理会两人的争执，语气沉了几分：“赵承安，你说，方才发生了什么。”
赵承安便不紧不慢地把慕容思怎么叫来军汉厮杀取乐、怎么赏宫女给军汉糟蹋、自己怎么出手拦下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他说话声音不大，可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每一句都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说到最后，他朝屏风的方向拱了拱手，退到一旁。
院子里鸦雀无声，连风都像是停了。
慕容瑜坐在屏风后面，语气听不出喜怒：“慕容思，你给朕一个解释。”
慕容思跪在地上，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服气的神色，辩白道：“陛下，这不过是小打小闹，臣在家里也常这么玩，不过图个乐子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了几分，带上了一种攀亲带故的热络，“再说了，臣身上也流着慕容家的血，按辈分，臣还得叫陛下一声姑姑呢。姑姑总不能帮着外人，不帮自家人吧？”
屏风后头安静了一息，慕容瑜的声音传出来，比方才冷了几分：“慕容思不思悔改，罚闭门思过三个月。”
慕容思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嘴张了张，到底没忍住，争辩了一句：“姑姑——”
话还没说完，慕容瑜的声音紧跟着又响了起来，干脆利落：“闭门思过六个月。”
慕容思这下把嘴闭上了，再不敢多吐一个字，闷着头，灰溜溜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脸上的表情难看得很
崔禅坐在位子上，把方才那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女帝对赵承安的偏袒，已经到了毫不遮掩的地步。
慕容思是渤海郡王的孙子，正经的皇室宗亲，说罚就罚，连半点情面都没留。
一个寒门出身的一甲第一，凭什么让陛下为他做到这个份上？
崔禅垂下眼帘，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绝不能让赵承安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以赵承安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劲，再加上女帝这样的支持，若是让他得了势，这朝堂上哪里还有他崔禅的立锥之地？
他眯起眼睛，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幸好这一次，自己早有准备。
慕容瑜的声音从屏风后头传出来，不紧不慢的：“琼林宴继续。”
丝竹声重新响起来，宫娥们把翻倒的桌案扶正，碎了的杯碟撤下去换新的，酒菜重新布上。
慕容瑜又道：“在座诸位都是此次春闱的栋梁之才，今日琼林宴，岂能只有美酒美食，而没有诗词佳作？谁愿意先来作诗一首？优胜者，朕这里有一枚墨玉相赠。”
说着，她竟亲自从腰间解下一枚墨玉，搁在内侍捧着的托盘里。
那墨玉通体漆黑，对着光却隐隐透出一层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四周的学子们你看我我看你，不少人已经跃跃欲试。
崔禅第一个站了起来，朝屏风方向拱了拱手：“陛下，臣崔禅，愿抛砖引玉，先来一首。”
他略一沉吟，便开口念道，“九重宫阙开琼宴，万里风云入壮怀。莫道人间无俊彦，青云路上各安排。”念
完之后，院子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几声叫好。
一个世家子弟拍着手道：“崔兄这首诗，气度从容，不卑不亢，好！”
另一个摇着扇子的也点头道：“莫道人间无俊彦，青云路上各安排，这两句大大彰显了咱们世家的体面，崔兄这分寸拿捏得真好。”
崔禅的诗一落，满院子的叫好声还没散干净，慕容思已经坐不住了。
他方才被罚了六个月的闭门思过，心里正憋着一股火，眼看着崔禅出风头，哪里肯让世家专美于前？
当即站起身来，朝屏风方向拱了拱手，嗓门比方才还亮了几分：“陛下，臣慕容思也来一首！”
他也不等旁人接话，略一沉吟，便朗声念道，“铁衣寒映塞门秋，十万貔貅拥上游。今日请缨提锐旅，不教胡马度阴州！”
这一首念完，院子里先是一静，随即喝彩声四起。几个权贵子弟拍着桌子叫好：“好一个不教胡马度阴州！慕容兄这首诗有气势，听着就提气！”
旁边一个世家子弟也点头道：“比方才崔兄那首多了几分金戈铁马的劲头，到底是将门之后，骨子里的气魄不一样。”
慕容思听众人这么一夸，下巴微微抬了起来，眼角扫了赵承安一眼，那意思分明是——看见没有，这才是真本事。
慕容思念完诗，得了满堂彩，底气足了不少，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赵承安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赵公子怎么不写？难不成咱们这位一甲第一，现在写不出来了？”
他话音刚落，崔禅却先开了口，语气不紧不慢的，脸上还挂着笑：“慕容公子这话说的。赵公子是何等人物？写出《水调歌头》的奇才，怎么可能作不出诗来？”
他说着，忽然提高了些嗓门，摇头晃脑地吟了起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一首《水调歌头》从头念到尾，抑扬顿挫，字字清晰。
念完之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副感慨万千的模样，“好词啊，真是好词。此词之后，天下写中秋之词尽矣。后人再写中秋，怕是连提笔的胆子都没有了。”
这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就在这时候，不知哪个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啜泣。
那声音不大，可在满院寂静里格外扎耳，紧接着又响了两声，像是有人拿袖子捂住了嘴，却捂不住那股子哽咽。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谁啊这是？好端端的哭什么？这不是煞风景吗？”
只有崔禅坐在位子上，嘴角不动声色地弯了一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慕容瑜也听见了那哭声，语气沉了下来：“是谁在哭？”
满院子的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最后角落里一个瘦弱的年轻人慢慢站起身来，走到院中，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低着头，声音又轻又颤：“回陛下，是臣。臣悲从中来，一时没忍住，惊扰了圣驾，请陛下恕罪。”
崔禅放下茶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问道：“这位兄台，究竟出了什么事，竟然在琼林宴上都伤心成这般模样？”
那瘦弱年轻人抬起头来，眼圈红着，嘴唇哆嗦了两下安，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臣春闱上榜，本是一件喜事。可谁知道，霸占我祖父遗作的仇人，此刻竟然也坐在席间，还凭着我祖父的诗文得了满堂吹捧！臣替祖父感到悲哀，伤心之下，实在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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