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大结局（1）

黄昏的落日沉沉垂在西山尽头，通红的霞光铺满北疆百里旷野。整片大地都被染成了暗沉的血色，空气里飘着散不去的血腥味，混着风沙吹在人脸上，又冷又刺。

大乾朝廷紧急抽调的十万驰援王师，一路日夜兼程，终于踩碎漫天烟尘，全数抵达北疆主战场。

可只要是长眼睛的人，都能一眼看透这支大军的虚浮孱弱。这根本不是什么精锐王师，只是大乾朝廷拼拼凑凑赶出来的疲弱之师。

整支队伍七成兵员都是临时从周边州县征召的青壮农夫。这些人前几日还在地里耕种，连正经的军营都没进过。身上没有半点制式甲胄，只有一身单薄的粗布战衣，挡不住刀劈，防不住箭刺。手里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生锈的砍柴刀、豁口的铁矛、老旧的木弓，甚至还有不少人拿着打磨过的木棍石块。他们不懂阵型，不懂搏杀，不懂战阵规矩，连基本的列队站姿都生疏无比。

剩下三成正规边军，看着稍微像样，实则早已被百年腐政彻底拖垮。常年被朝堂文官层层克扣粮饷，一年到头吃不上饱饭，军械十几年从不更换。长枪枪头普遍卷刃变形，弓箭弓弦松弛无力，箭矢粗细不均损耗大半。身上的铁皮甲胄锈迹斑驳，甲片脱落松动，到处都是破损漏洞，根本起不到防护作用。

连续数日的百里急行军，耗尽了所有士兵仅存的体力。所有人面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脚步虚浮摇晃。站在空旷的旷野之上，十万大军看着声势浩大，实则军心浮动，人人心底藏着深入骨髓的胆怯。

统领这支大军的主将，只是一位戍边半生的普通老将。他一辈子只应对过草原小股贼寇的骚扰劫掠，从未指挥过数十万规模的史诗级大决战。麾下各级将佐，也都是循规蹈矩的中层武官。没有绝世帅才，没有奇谋良将，没有武道强者压阵。所有人能做的，只有照搬老旧死板的守城结阵之法，没有任何临场变通的战术能力。

这就是当下大乾最真实的国力。朝堂之上文恬武嬉，权贵奢靡享乐，军备彻底荒废。偌大一个王朝，空有辽阔疆土，边关早已烂到了根里。

反观对面休整完毕的异族联军，气势完全是天壤之别。

经历过青云县城的挫败，东瀛十万主力、戎狄十万铁骑虽折损四万兵力，剩余十六万兵马依旧是实打实的百战精锐。

北方残存的七万戎狄铁骑，人人身经百战。战马膘肥体壮耐力十足，士兵身披厚重黑铁重甲，手持巨斧长戈。常年在草原厮杀征伐，天生悍勇嗜血，擅长集团冲锋碾压，正面破阵无人能挡。

南方残存的九万东瀛大军，军纪森严到极致。武士刀阵攻防有序进退统一，近战搏杀招式刁钻狠厉。数万忍者隐匿在军阵两翼，擅长潜行偷袭暗杀。残余的阴阳师蛰伏后阵，精通诡异幻术，专门扰乱军心制造混乱。

十六万异族兵马，装备精良，粮草充足，配合默契，战法成熟。历经无数战事淬炼，战意滔天，杀气凛冽。

南北两军遥遥对峙，百里旷野杀气凝滞，压得天地间一片沉闷压抑。

城楼高台之上，李乐群静静伫立。

他心里无比清楚自身的定位，也彻底看透了这场战局的本质。

他手中的狙击枪是这片战场唯一的变数，但绝不是乱杀翻盘的神器。热武器在冷兵器大兵团作战里，最大的作用从来不是批量收割普通士卒。

一把枪，一个人，视野有限，体力有限，射击角度有限。他不可能在人海战术里杀光数万普通士兵。

他真正的杀伤力，是顶级震慑。

但凡异族将领敢靠前指挥，瞬间爆头。但凡忍者头领敢带队渗透，瞬间秒杀。但凡阴阳师敢施法布幻，瞬间毙命。但凡小队武官敢调度阵型，瞬间点名。

他杀的从来不是小兵，是敌军的大脑，是敌军的指挥链，是敌军所有战术的根基。

只要他站在这里，异族就永远不敢堂堂正正结阵强攻。永远不敢让将官露头调度。永远不敢放开手脚施展合围、夜袭、幻术、渗透的全套战术。

他一个人，锁死了十六万大军的所有高端战法，给孱弱的大乾残兵硬生生争取到了死战喘息的机会。

可震慑终究只能拖延战局，不能逆转国力差距。

大乾兵弱甲烂，士卒无训，将无良谋。异族兵精甲利，全员百战，战法刁钻。这场仗，从两军碰面的那一刻开始，结局就早已注定，唯有惨烈死战，唯有尸山殉国，唯有悲壮溃败。

旷野对面，立花宗茂与巴图大汗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又怒又惧。

两日之前，他们的先锋主力被一人击溃，数万精锐折损在青云城下。他们打了一辈子仗，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无解的远程杀器。

但经过两天的试探观察，他们彻底摸清了李乐群的短板。

此人只能定点狙杀高处、前排、露头的指挥人员。无法覆盖整片人海，无法瞬间屠戮小兵，无法遮挡全部战场死角。

只要彻底放弃将领靠前指挥，全员隐匿兵阵之中，以小队为单位自主作战。用人海持续冲锋，用疲敌战术轮番消耗，用贴身混战遮蔽视野。就能彻底废掉这柄诡异杀器的最大威胁。

摸清底牌的两大异族统帅，瞬间敲定了阴狠至极的全盘战术。

立花宗茂沉声传令，声音传遍东瀛全军。

“全军分为五轮梯队，日夜轮番作战。白日以盾阵稳步推进蚕食阵线。夜晚出动全部忍者小队，偷袭后营焚烧粮草刺杀兵员。不追求速胜，只求持续消耗，耗尽敌军箭矢粮草体力与战意。”

东瀛军队最擅长诡诈持久战，从不硬碰硬，只靠层层消磨拖垮对手。

巴图大汗高举染血巨斧，吼声震彻北方旷野。

“铁骑分为三批轮冲不休。无需斩杀敌将，无需争抢战功。只以冲锋纠缠敌军，一波力竭撤退一波即刻顶上。死死咬住阵线，不给敌军任何休整喘息的机会。”

戎狄铁骑主打蛮力碾压，以不间断的冲锋制造压迫，活活磨死对手。

一诡一猛，一耗一冲。两套战术完美互补，专门克制大乾疲弱的杂牌守军。

夜色彻底笼罩北疆大地，无月无风，漆黑一片。

整整两天两夜的地狱级血战，正式拉开序幕。

第一夜的厮杀，主打斗智防诈，攻防拉扯。

子夜时分，整片战场陷入死寂，唯有风声呼啸。东瀛军率先发动夜袭战术，数百名精锐忍者褪去醒目重甲，身着暗色夜行劲装，分成数十个小队，借着黑夜风沙的完美掩护，分散潜行。

他们避开正面大军对峙的主战场，专门游走在沟壑荒草低洼死角，悄无声息绕到大乾大军的后营、侧翼、粮草营地、伤兵驻扎区。

这些忍者深谙暗杀之道，行动无声无息，出手狠辣无情。

落地之后，第一时间刺杀巡逻哨兵，割断军营联络旗帜，偷袭熟睡的辅兵民夫，针对毫无防备的伤兵肆意屠戮。不少大乾后勤士卒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倒在了冰冷的黑夜之中。

得手之后，忍者小队立刻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朝着粮草帐篷、军械堆放处投掷火种。

短短片刻，大乾后营火光冲天，滚滚浓烟遮蔽夜空。堆积如山的粮草、备用的箭矢滚石、修缮甲胄的材料，尽数被烈火吞噬。

烈焰熊熊燃烧，灼热的温度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无数来不及逃生的伤兵、民夫、后勤兵，被大火围困，凄厉的惨叫声穿透夜色，听得前线士兵心神震颤。

更致命的是传令兵接连被暗杀。

大乾大军的战场调度全靠传令兵奔走传递指令。短短半个时辰，数十名各级传令兵尽数惨死。前线各部彻底失去联络，左翼不知右翼战况，后营不知前军局势，整条防线瞬间陷入混乱脱节的状态。

趁着大乾军阵动荡混乱之际，正面的东瀛主力步兵缓缓压进。

数千名东瀛武士结成厚重盾阵，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巨大的铁皮盾牌连成一片铁墙，稳稳挡住大乾军稀稀拉拉的箭矢和投石。

盾阵之后，无数长枪斜刺而出，短刀伺机突杀。东瀛武士踩着整齐的步伐，一寸一寸压缩大乾的阵线空间，步步蚕食，绝不冒进。

与此同时，隐匿在阵中的东瀛阴阳师开始施法。

淡淡的黑色幻术雾气无声蔓延，笼罩大乾前排大半兵阵。诡异的幻境钻入士兵脑海，无数人眼前浮现出城破家亡、亲人惨死、异族屠城的恐怖画面。

心智本就不坚的农夫青壮瞬间崩溃。有人呆立原地浑身发抖，放弃抵抗任人宰割。有人精神错乱，挥舞着生锈兵器胡乱劈砍，误伤身边同袍。有人崩溃大哭，丢盔弃甲想要逃窜，彻底打乱阵型。

军心，在黑夜的偷袭与幻术的冲击下，濒临崩盘。

前线老将骑着战马来回奔走，声嘶力竭的嘶吼传令。他抽调为数不多的老兵组建清剿小队，四处搜杀潜伏忍者。派人全力扑灭火焰抢救残存粮草。勒令校尉压制乱兵，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防线。

可大乾军的短板在此刻暴露的淋漓尽致。

新兵太多，老兵太少。漏洞太多，人手太少。忍者无处不在，幻术防不胜防。顾头不能顾尾，顾左不能顾右。

北方战场的厮杀，同样惨烈至极。

戎狄三批铁骑开启无休止轮冲模式。

第一批铁骑全速冲锋，冲到阵前不追求破阵屠敌，只贴身纠缠厮杀，死死黏住前排大乾士兵，消耗对方体力。等到士兵体力透支、阵型松动，第二批铁骑即刻接替冲锋，二次碾压挤压阵线。第二批力竭后撤，第三批铁骑无缝衔接，持续施压。

黑夜之中，万马奔腾的轰鸣声不绝于耳。铁蹄踏碎冻土，战斧劈裂空气，血腥的厮杀声彻夜不息。

大乾士兵本就昼夜赶路身心俱疲，又逢寒夜低温，伤口冻裂刺骨，手脚僵硬麻木。老旧的兵器越用越钝，箭矢快速消耗，破损的甲胄彻底失去防护能力。

前排士兵拼死格挡，倒下一批，后排立刻补上去一批。没有人退缩，没有人逃窜。哪怕手中木棍断裂，哪怕身上刀伤密布，依旧咬牙死死抵住铁骑的冲锋。

可血肉之躯，终究扛不住无休止的蛮力碾压。

城头高台，李乐群彻夜未动，持枪俯瞰整片黑暗修罗场。

他的视野覆盖南北所有战场，异族所有小动作，全部尽收眼底。

忍者潜行的路线，幻术蔓延的范围，铁骑冲锋的节奏，敌军调度的漏洞，他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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