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咱们缺一个顶尖射手
一个月后。
蓝海舰队码头的广播在上午九点整准时响起。
开头是三声长哨，然后是舰队参谋长那种标准到刻板的播报腔：
“现宣读舰队作字第〔2026〕047号文件。”
甲板上正在做保养的舰员动作停了。
机电舱里拧螺栓的人抬起头。
值班室里盯着雷达屏幕的通信兵摘下耳机。
“为提升全舰队实战化水平，经舰队党委研究决定，即日起启动年度水面舰艇实战化综合对抗选拔。优胜舰艇将代表蓝海舰队出征全海军联合考核，角逐年度最佳舰队与舰长最高荣誉。”
码头沸腾了。
317舰的甲板上，雷鹏从机电舱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干他娘的！”
旁边几个人齐刷刷回头瞪他。
雷鹏讪讪地说道：“我是说……咱们有戏。”
戴冲靠在舰桥舷窗边上，目光扫过码头上其他几艘战舰。每一艘甲板上都站满了人，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样的东西。
我们要拿第一。
“热闹了。”他转头看林辰。
林辰没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码头另一侧那艘编号325的驱逐舰上。
舰体比317大一圈。
那艘舰的舰长叫孙建国，五十出头，在蓝海舰队干了二十三年，从护卫舰值更官一路熬到驱逐舰舰长，舰队内部公认的“老资格”。
林辰收回目光，翻开训练日志的下一页。
……
流言是从第二天开始传开的。
最开始是码头休息室里几个325舰的老兵闲聊。
“317那艘舰，林辰那小子，底子是气垫登陆艇出身吧？”
“对啊，3369艇，玩的是奇袭、小艇游击那一套。”
“大舰对抗可不是那么回事。编队调度、防空反导、远海体系硬碰硬，气垫艇那套近距离贴身打法根本用不上。”
“话是这么说……”
“什么话是这么说，论大舰指挥火候，他比咱们孙舰长差了十几年经验，这是事实。”
这些话传到训练群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更直白的版本。
“听说325那边放话了，说林辰那套小艇套路在大舰对抗里不好使。”
“还说什么大舰指挥火候不够，比不过熬了十几年的老资格。”
317舰的群聊炸了。
雷鹏第一个跳出来：“他妈的，325那帮人是不是忘了南洋那次谁救的他们运输补给舰？”
小刘：“就是，当时要不是咱们317及时支援，他们那艘补给舰早被劫了。”
陈放：“别激动，人家说的是大舰对抗，不是单舰任务。”
“那又怎么样？咱们317舰哪次任务不是硬碰硬打出来的？”
“对！本次对抗选拔，317舰志在必得，用战果堵上所有人的嘴！”
群里刷屏刷了半小时，口号一个比一个响亮。
林辰看了一眼群聊记录，没说话，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邵明远坐在对面，翻着一份战位能力评估表，眉头拧得很紧。
“舰长，你看这个。”
林辰接过来。
密密麻麻全是数据。
每一个战位的考核成绩、训练时长、岗位互援覆盖率，全部用红蓝两色标注。
蓝色是达标项。
红色是短板。
林辰的目光落在“火控射击”那一栏。
红色。
“主炮射击精度达标率78%，防空导弹模拟拦截成功率81%。”邵明远指着数据，“这两项在舰队内部排中游偏下。如果对抗赛遇到325那种老牌驱逐舰，火力压制环节咱们会吃亏。”
林辰翻到下一页。
“损管应急处置速度全舰队第二，岗位互援覆盖率第一，通信协同反应时间最短。”邵明远顿了一下，“但这些都是防守端和体系端的优势。进攻端，咱们缺一个顶尖射手。”
林辰把评估表合上，搁回桌面。
“周启航身体情况怎么样？”
邵明远愣了一下：“报告上写的是阶段性康复，但距离重返岗位……”
“我知道。”林辰打断他，“所以火控岗位得补人。”
邵明远沉默了许久。
“舰长，我和张副舰长商量过了。”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材料，“申请启动全舰队公开遴选，跨各单位征集骨干，补齐枪炮岗位短板。”
林辰接过材料，逐行扫过去。
遴选条件、考核科目、选拔流程，写得很细。
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报上去。”
……
三天后，舰队正式批复。
《关于317舰面向全舰队公开遴选火控射击骨干的通知》贴在码头公告栏的最显眼位置。
报名条件只有三条：
一、现役火控或射击岗位，考核成绩优良以上；
二、服从岗位调动，能够快速适应317舰作战体系；
三、自愿报名，所在单位同意放行。
公告贴出来不到两小时，报名表就送到了舰队人事处。
一百一十七份。
林辰坐在舰桥里，翻着送过来的报名名单。
每一页都是标准格式：姓名、军衔、所在单位、岗位、考核成绩、个人简历。
他翻得很慢，每一份都看。
翻到第三十二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姓名：宋鹏。
军衔：上士。
所在单位：325舰火控组。
岗位：主炮射击手。
考核成绩：全舰队火控射击年度考核第一名。
个人简历最后一行写着：申请调入317舰，原因，想跟真正打过硬仗的舰长学东西。
林辰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翻到下一页。
邵明远站在旁边，看见林辰的表情，开口：“325舰那边的人？”
“嗯。”
“孙舰长那边放人吗？”
“不知道。”林辰把名单合上，“但既然报名了，就按流程走。”
他抬头看向码头方向。
325舰的灰色舰体在夕阳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甲板上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背影看起来有点眼熟。
林辰收回目光。
“通知下去，三天后开始遴选考核。”
“是。”
邵明远转身出了舰桥。
林辰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名单封面。
一百一十七个人。
每一个人背后，都是一个单位、一套体系、一段履历。
林辰又继续往下翻。
韩铮。
二级士官。
服役三年。
舰队年度火控射击考核第三名，个人简历最后一栏写着：“雷达信号解析反应速度打破基地纪录0.3秒。”
罗峻。一级军士长，服役十二年。
四艘驱逐舰轮换履历。
个人简历最后一栏写着：“累计出海执勤一千七百四十二天，参与实战化演习二十三次。”
邵明远站在旁边，目光也落在这两份名单上。
“一个是天赋型选手，一个是经验型老兵，外面都在传，最终增补名额八成会在他们二人间决出。”
林辰没接话，继续往下翻。
翻到第六十四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姓名栏空着。
军衔栏空着。
只有最后一栏手写了一行字：“等我。”
笔迹他认识。周启航的字，撇捺习惯性往左下压，写急了会连笔。
林辰把名单合上，搁回桌面。
邵明远看了一眼那页纸露出的边缘，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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