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为什么刻意避开明星军官？
夏新美收回目光，看着林辰，笑着说道。
“好。317舰全体官兵海防公益项目，现在正式确认。”
掌声从前排开始蔓延。
掌声落下来。
夏新美翻到下一页提纲卡，目光扫了一遍预设的问题，选了一个。
“林舰长，从火场到远洋，从驱逐舰到公海执法，再到休假期间的民间救援，您每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都会引发大量关注。但我们注意到，您多次拒绝个人专访，拒绝商业合作，甚至拒绝以个人名义接受正面宣传。”她把提纲卡翻过来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为什么刻意避开明星军官这个身份？”
林辰没有低头想，也没有停顿。
他的目光从夏新美脸上移到观众席方向，真诚地说道。
“真正值得被记住的，不是谁站在镜头中央。是谁在没有镜头的时候，依旧把自己的岗位守住了。”
“聚光灯只是短暂一瞬。万里海疆上绝大多数战位，一辈子不会有摄像机到访。通信值班室、机电舱、损管站，这些地方的人，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热搜上。”
“但没有他们，舰艇出不了港。”
话音落下，前排一个戴眼镜的退伍老兵举起手开始鼓掌。
然后第四下、第五下。整片观众席掌声一层叠一层地涌上来。
夏新美没有打断，等掌声自然落下，才开口：“接下来是观众互动提问环节。”
灯光略微调暗，观众席上方的补光灯亮了几盏，给举手的观众照亮脸。
第一个问题来自中排一个穿卫衣的男生。“林舰长，海上执勤最长连续多少天没见过陆地？那种孤独感怎么克服？”
“最长一百一十七天。”林辰接过话筒递回来的方向看了那个男生一眼，“克服不了。只能习惯。习惯之后你会发现，海面上的日出每天都不一样，看多了反而觉得亏了，在陆地上你不会五点钟爬起来看太阳。”
观众席上有人笑了。
第二个问题是个女生：“您怎么平衡家庭和工作？家人不会抱怨吗？”
“会。”林辰答得很快，“我妹妹上次打电话说我答应陪她去动物园，结果放了她三次鸽子。她原话是哥你再骗我我就把你的军装藏起来。”
笑声更大了。
夏新美在旁边看着他，手里的提纲卡已经翻过去好几页没用上。
这个人不需要引导，他自己知道什么时候该认真，什么时候可以松一口气。
第三个、第四个问题陆续抛出来。
海上训练的日常、军舰上吃什么、晕不晕船。
林辰一一接住，回答简短，偶尔带一句不算幽默但足够真实的细节，观众席的气氛慢慢松弛下来。
然后第五个人站起来了。
后排靠过道，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寸头，黑色夹克，站起来的动作很利索。
话筒递到他手里，他没有犹豫，开口的速度比前面几个观众都快。
“林舰长，我想问一个可能不太礼貌的问题。”
夏新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了一下。
“你年纪轻轻，多次破格晋升，立下不少大功，名字和脸上过无数次热搜。”年轻男人高声问道，“难道你就从来没有享受过，被所有人仰望、万众追捧的感觉吗？”
林辰的手搁在扶手上，没动。
他看了那个寸头青年两秒。
不是打量，是确认对方确实在等一个真实答案。
“实话讲。”
“来自大家的认可与掌声，换作任何人，内心都会有所触动。我也不例外。”
前排一个退伍军人代表的手在膝盖上收了一下。
中排几个大学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导播间里，现场编导的手指在对讲机按钮上悬了很久没按下去。
林辰的目光从寸头青年身上收回来，没有看向任何特定的人。
“但如果有一天，我当真相信所有胜利全部来源于我自己的能力。”
“那距离因为自负判断失误而害死并肩作战的战友，就已经不远了。”
后排寸头青年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然后慢慢坐了下来。
媒体区某个撰稿人的笔停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在后面写了一个问号，又划掉了。
他准备好的所有预设。
“军人享受流量红利”“英雄叙事的自我陶醉”。
在这句话面前全部失去了着力点。
没法对一个把“自负等于害死战友”刻在回答里的人，做任何“祛魅”操作。
因为他自己把魅先祛了。
林辰侧头看了一眼舞台侧方的工作人员，抬了一下左手。
那个手势很小，但导播间里盯着监视器的许正阳看懂了，他在示意调出备用画面。
大屏幕亮了。
照片分辨率不高，像是用舰上的公用相机拍的。
两张。
第一张是3369艇全体艇员的合影。
背景是气垫登陆艇的灰色甲板，十几个人站成两排，作训服上的盐渍还没洗掉。郭铁站在左侧第二个位置，两条胳膊都在。
魏东蹲在前排，膝盖上搭着一顶被海风吹歪的帽子。
画面右上角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半个身子被舱门挡住，只露出肩章和半截下巴，那是林辰。他在拍照的时候往后退了半步。
第二张是317舰全舰官兵的合影。
甲板上站了上百人，列队整齐，舰艏的舷号清晰可辨。
戴冲站在第一排中间位置，邵明远在他右手边，雷鹏的个子最高，从后排探出大半个脑袋。
陈放站在最右侧，手臂自然垂在体侧。
每一张脸都清楚。
每一个人都有名字。
林辰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过了会儿收回来。
他没有解说，没有逐一介绍，没有给任何人加旁白。照片自己说话。
掌声是从前排开始的。
前面的退伍老兵拍了三下，旁边的人跟上。第二排。第三排。
中排的大学生把笔记本合上了，腾出双手。后排的记者把录音笔从嘴边拿开，空出来的手也在拍。
导播间里，许正阳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腹部，没说话。
现场编导放下对讲机，看着监视器上那两张合影，心里沉重了些许。
掌声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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