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走完审批，我全力配合

南县。

老城区。

下午四点十分，一辆银灰色商务车停在楼下。

车门拉开。

许正阳下来，身后跟着一个扛摄像机的、一个拎灯光架的、一个背收音设备包的。

四个人，全套广播级拍摄装备。

楼下乘凉的刘婶第一个看见。

“哎哟，电视台的？拍什么呢？”

许正阳客气地笑了笑：“大姐，请问林辰家住几楼？”

“三楼！三零二！”刘婶嚷着，“你们是来采访小辰的吧？我就说嘛，这孩子迟早上电视！”

消息传得贼快。

等许正阳爬到三楼的时候，一楼到三楼的楼道里已经站了七八个邻居。

有的从自家门缝里探头，有的直接搬了小板凳坐在楼梯拐角，嗑着瓜子看热闹。

许正阳敲门。

开门的是林峰。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polo衫，手里还捏着遥控器，电视里正放着天气预报。

看见门口四个人加一台摄像机，愣了一下。

“您好，林叔。”许正阳递上名片，“我是国家电视台《闪耀华夏》栏目的制片人许正阳。我们想做一期关于林辰同志的人物专题……”

“等一下。”林峰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没让进门，“他不在家。”

“没关系，我们可以先跟您和林辰妈妈聊聊，了解一些成长背景……”

任雪英从客厅走过来，围裙还没解。她看了看摄像机，又看了看许正阳，脸上的表情不是受宠若惊，是为难。

“这个……你们来之前也没打个招呼，我们什么都没准备。”

“不需要准备，林妈，越真实越好。”许正阳笑容专业，“纪实节目就是要原汁原味……”

楼道里，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哎，小许制片是吧？我是林辰他远房叔叔！”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从二楼楼梯口冒出来，花格子衬衫，手腕上一串金色手串，满脸堆笑地往上挤。

林峰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位远房亲戚姓林，排行老六，去年过年的时候来家里坐过一次，全程在劝林辰退伍转业，说部队待遇不行，不如出来跟他做保健品代理。

后来又想借林辰火场救人的名头，在自家产品包装上印“一等功臣推荐”。

被林峰一口回绝，脸拉得老长走的。

现在看见电视台的摄像机，又出现了。

“我跟小辰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关系铁着呢！你们要了解他的成长经历，问我最合适……”

“老六。”林峰喝止，“没你的事。回去。”

远房亲戚的笑容卡在脸上，嘴张了两下，讪讪退了半步，但没走，靠在楼梯扶手上不动了。

林峰没再管他。

转头看着许正阳。

“许制片，我先给儿子打个电话。你们在门口等一下。”

他没有说“请进坐坐”。

门半掩着，摄像机的镜头对着门缝，里面什么也拍不到。

……

第二人民医院。换药室。

林辰坐在治疗台上，右臂搁在不锈钢托盘架上，医生正在拆旧纱布。

手机在左手裤兜里震了。

他夹着手机贴在左耳上。

“爸。”

林峰低声说道：“国家电视台的人来了，四个人带着摄像机，说要给你做个人专题。没提前打招呼，直接上门的。”

林辰的眼睛没动。

医生的镊子揭开最后一层粘连的纱布，创面暴露在空气里，消毒液淋上去的时候前臂肌肉绷了一下。

“制片人叫什么？”

“许正阳。名片上写的《闪耀华夏》。”

林辰想了想。

“爸，把电话给他。”

电话那头响了几秒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然后许正阳的声音传过来，热络而得体：“林舰长，久仰……”

“许制片。”林辰打断他，“感谢栏目组的关注。但我有三件事需要当面讲清楚。”

许正阳的语气顿了一拍：“您说。”

“第一，我不是文娱人物，不接受突击式私人登门专访。你们没有经过任何预约，带着全套拍摄设备直接进了我父母居住的小区，引发邻居围观。这不是纪实，是侵扰。”

换药室里，医生的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

“第二，317舰所有战果和荣誉属于全舰集体。我不做聚焦个人的人物传记专题。从莫萨尔到公海，每一场任务都是几十上百人拿命换来的结果，不是剪一条个人成长线就能概括的。”

许正阳张嘴想说什么，没来得及。

“第三，所有涉及军事外事内容的媒体拍摄，必须经由海政宣传部门正规流程审批。私人渠道，无论级别多高，一概不接。”

电话那头。

许正阳带着不甘心继续试探：“林舰长，我理解您的顾虑，但《闪耀华夏》是国家级平台，我们的初衷是正面宣传……”

“许制片。”林辰平静地打断他，“正面宣传和正规流程不矛盾。走完审批，我全力配合。走不完，今天到此为止。”

话说完了。

“再见。”

电话挂断。

电话挂断之后，许正阳不可置信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

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七秒。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头看了一眼门缝里露出的半截客厅。

茶几上两碗面条还盖着盘子，电视里天气预报的背景音乐隐约传出来。

林峰站在门口，把名片递回来。

“许制片，我儿子的意思你听到了。”

许正阳没接名片。

他的职业素养让他快速调整好了表情，但脸上的笑容已经不如刚上楼时自然。

“林叔，我完全理解。那我们先……”

“设备搬下去吧。”林峰把门板往前推了推，“楼道窄，邻居们进出不方便。”

许正阳回头看了一眼。

摄像师扛着机器杵在楼梯拐角，灯光师的铝合金灯架靠在墙上，把消防栓箱挡了个严实。

收音师蹲在台阶上，耳机挂在脖子里，脸上写着迷茫。

“走吧。”许正阳冲团队抬了下下巴。

摄像师收脚架的时候磕了一下楼梯扶手，金属碰撞声在楼道里响了一截。

二楼探头看热闹的刘婶缩回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干脆利落。

远房亲戚还靠在楼梯扶手上。

他看见摄制组开始往下搬设备，脸上的笑容经历了一个从期待到困惑再到失望的完整过程。

“这就走了？不拍了？”

没人理他。

他追了两步，凑到许正阳旁边：“许制片，要不改天？我这边随时有空，小辰的事我最清楚……”

许正阳看了他一眼。

“谢谢，暂时不需要。”

远房亲戚的手停在半空，讪讪收回去。

设备塞回商务车后备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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