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我哥根本没有下河！
围观群众也纷纷下场。
有人帮物业说话：“就是，施工把路都挖烂了还没修好！”
也有人站施工方：“物业收了钱不干活，河堤护栏松了半年没人管！”
吵成一锅粥。
没有人再看那两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孩子。
林辰站在堤坝台阶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的右臂垂在体侧，纱布外层洇出一小片暗色，被雨水冲淡，沿着绷带边缘往下淌。
他看了这场闹剧好一会儿，忍不住了。
“都给我停一下。”
所有人的嘴同时闭上了。
“两个孩子刚从水里拉出来，小的那个嘴唇还是紫的，你们吵什么？”
没有人接话。
“第一件事。”林辰指向桥洞方向，“涵洞入口现在立刻用警戒带封锁。在场有车的，把车横在下堤的路口，不让任何人再靠近水边。谁家有多余的警示锥，拿出来摆上。这事不做完，别的都不谈。”
物业代表和施工方的人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动。
“听不懂？”
物业代表的脖子缩了一下，转身小跑去面包车里翻东西。施工方的人也跟着动了。三分钟后，警戒带拉起来了，两个反光锥摆在堤坝入口。
“第二件事。”林辰看向两个还在互瞪的家长，“你们的孩子平安无事。这是今天唯一重要的结果。谁带谁去的桥洞，回家问清楚再说，不是在这里当着孩子的面互相定罪。”
大孩子的妈张了张嘴，看了一眼自己儿子。
孩子正缩在旁边，脸上全是被吓到之后又听见父母吵架的那种委屈。
她把嘴闭上了。
“第三件事。”林辰转向物业和施工方，“排水管线改造是谁的责任，涵洞标识缺失是谁的问题，不是你们两家站在泥地里吵一架就能定的。应急部门、住建部门，调监控，查施工记录，现场勘测，该谁的责任跑不掉。在这里私下互相甩锅，除了把水搅浑，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施工方戴安全帽的中年人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出声。
物业代表拎着剩下的警戒带站在旁边，低着头。
堤岸上安静了。
物业代表和施工方的人站在原地，脖子缩着。
警戒带拉完，反光锥摆好。
两辆SUV横在下堤路口，双闪一闪一闪的，比什么告示牌都管用。
大孩子的妈抱着儿子，眼眶还红着，拉着小孩子的爸走过来。
两个刚才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人，站到林辰面前时表情出奇一致。
又愧又感激。
“小伙子，今天要不是你，我儿子……”大孩子的妈说到一半，声音哽了。
小孩子的爸搓着手，工装裤膝盖上全是泥：“兄弟，晚上必须让我请你吃顿饭。你说地方，什么贵点什么。”
“不用。”
“那怎么行！两条命啊！”
“孩子没事就行。”林辰的拒绝没有商量余地。
大孩子的妈掏出手机：“那合个影行不行？我发朋友圈，让大家都知道……”
“照可以拍。”林辰顿了一下，“但别往大了吹。今天救人的是在场所有帮忙的人，不是我一个。”
他看了一眼两个孩子。
大的那个已经不哭了，缩在妈妈怀里偷偷打量他。
小的那个脸色恢复了些，窝在爸爸臂弯里，眼皮一耷一耷的，困了。
“发什么都行，把一句话带上，暴雨天不要让小孩靠近河道。比拍我有用。”
两个家长点头。
合影拍了一张，手机举得歪歪扭扭，构图里半边是林辰半边是两个裹着外套的孩子，背景是拉着警戒带的堤坝。
拍完，家长带着孩子走了。
围观的人群也在散。
雨小了，变成若有若无的毛毛细丝。
林倩站在林辰旁边，仰着头，遮阳帽上的水珠顺着帽檐往下滴，滴在她鼻尖上。
她伸手去擦，擦了一脸水。
“哥，你胳膊疼不疼？”
“不疼。”
“骗人。”
林辰低头看她。
八岁的小姑娘把嘴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他右臂的纱布。
纱布外层洇出的暗色比刚才又扩了一圈。
他换了个说法：“能忍。”
林倩想了想，接受了这个答案。
人群散去大半的时候，一个身影从堤坝上方的人行道拐过来。
二十七八，瘦高个，戴鸭舌帽，脖子上挂着运动相机，右手举着手机，屏幕亮着，镜头方向，对准了林辰。
走路的姿态不像路人。
路人走路看路，这人走路看取景框。
他绕到林辰侧后方，手机压低，镜头角度从下往上，拍的是右臂纱布渗血的特写。
然后他收起偷拍的姿态，大步走上前，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向林辰，上面是一个短视频APP的录制界面。
“这位大哥，我是南县热点哥的博主，刚才全程目睹了您暴雨中跳进洪水救人的英勇事迹……”
“我没下水。”
博主的嘴顿了半拍。
“对对对，您指挥救援也非常了不起。不过我想请您讲讲当时的心路历程，面对湍急的洪水，您内心有没有一瞬间的犹豫？作为一名军人……”
“你刚才说我跳进洪水。”林辰看着他，“我站在岸上，一步没动。”
博主的笑容挂在脸上，进退两难。
他还没来得及圆场。
“你说谎！”
林倩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遮阳帽的帽檐歪到一边，露出一张气鼓鼓的小脸。
“我哥胳膊刚缝了十四针！医生说不能沾水不能发力！我哥根本没有下河！”
她的声音清脆，中气十足，堤坝上还没走完的七八个路人全转头看过来。
博主的脸僵了。
“你要拍就拍真的！”林倩往前迈了一步，仰着头瞪他，“下水救人的是那个叔叔，拉绳子的是那几个哥哥，我哥在上面指挥的！你乱说我哥跳水，我哥的伤口碰水会感染的你知不知道！”
八岁小孩的逻辑链，比成年人的质问更致命。
因为她不懂什么叫给人留面子，也不懂什么叫“差不多得了”。
她只知道事实是什么。
博主的手机往下垂了些许。
林辰没拦林倩。
等她说完，才开口。
“把刚才拍的东西删了。”
“我就是记录一下……”
“你记录的内容和事实不符。我没有下水，你的画面和解说词如果暗示我下水救人，就是歪曲事实。”林辰平静地重复，“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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