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你下去就是多一个等救的
林辰的脚步顿住了。
堤坝下方五十米处，老桥洞的拱形入口已经被浑浊的洪水封了大半。
水位还在涨，桥洞里面黑黢黢的，但隐约能听见两个孩子的尖叫声从洞壁传出来。
林辰的右脚已经踏上堤坝斜坡的第一级台阶。
身体比脑子快。
前世十年刻进骨头里的东西，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看见有人落水，第一反应永远是下去。
右臂传来一阵钝痛。
十四针。
三天换药。
再来一回缝不住。
还有昨晚那双冰凉的手，和那句“多顾及一点自己的身体”。
他的脚收回来了。
堤坝斜坡上，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已经甩掉拖鞋，光着脚往水边冲。
“站住！”
林辰喊道。
闻言，小伙子的脚钉在斜坡上，整个人晃了一下。
“水流速度超过每秒两米，你下去就是多一个等救的。”林辰扫了一眼河面，浊浪翻涌的节奏、漂浮物移动的速度，三秒之内完成评估，“不会水的全部退到堤面以上，会水的留下听指挥。”
雨里陆续聚过来七八个人。
有晚饭后散步被堵在这儿的，有从对面小区跑出来看热闹的。
林辰转头看向堤坝上方的马路。
两辆SUV停在路边，双闪亮着，司机摇下车窗往这边张望。
“那两辆车，开过来！车头对着护栏！”
司机愣了一秒。
两辆车先后启动，碾着积水开到堤坝护栏边上。
“后备箱有没有拖车绳？”
第一辆车的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翻了翻后备箱：“有！还有根捆货的尼龙绳！”
“全拿出来。”
林辰单手接过绳索，牙咬住绳头，左手配合膝盖打了个双八字结，把绳索固定端系在钢制护栏的立柱根部。
护栏是焊死在混凝土基座上的，承重没问题。
另一根绳的尾端绕过第一辆SUV的拖车钩，打了个活结。
需要的时候可以用车辆牵引收绳。
两套绳索编组，两条救援通道。
“谁水性好？”
人群里站出来三个。
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胳膊上有晒痕，一看就是常年下水的。
一个穿速干衣的年轻人，像是户外运动爱好者。
还有刚才被喝住的那个小伙子。
“你。”林辰指着壮汉，“主绳系腰上，从上游方向斜切进去，借水流角度靠近桥洞。”又指年轻人，“你拿副绳，在他下游十米接应。孩子递出来你接，接住往岸上拖，不要逆流硬拽。”
最后看了小伙子一眼。
“你在岸边拉绳。”
小伙子张了张嘴，点了头。
壮汉把主绳系好，试了两下结扣的牢固程度。
林辰检查了一遍，左手拽了拽受力点，点头。
“下去。注意桥洞里的水位，超过拱顶三分之二立刻撤。”
壮汉涉水而下。浊流冲在他腰上，整个人被推得侧歪，但绳索绷紧之后稳住了。
他一步一步往桥洞方向挪。
林辰站在堤岸制高点。
雨砸在脸上，视线模糊成一片，但他的目光始终锁在水面上。
“车往后倒半米，绳子松一点，给他活动余量。”
SUV司机照做。绳索的弧度变了，壮汉的移动速度明显加快。
桥洞口。壮汉探进半个身子，喊了两声。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比刚才响了，说明还有意识。
“抓住了！”壮汉的声音从桥洞里传出来。
“副绳准备！”林辰朝年轻人喊。
第一个孩子被壮汉单手托出桥洞。
七八岁的男孩，浑身湿透，脸色发白，但还在哭，不过能哭就是好事。
年轻人接过孩子，副绳绷紧，岸上的小伙子和另外两个路人一起拉。
孩子被拖上堤坡，有人立刻脱了外套裹上去。
“还有一个！”壮汉又钻进桥洞。
水位在涨。
林辰看着桥洞拱顶的水线，已经过了三分之二。
“快。”
他的左臂高举，给壮汉打手势指引方向。
右臂在这个过程中被带动，纱布底下传来一阵湿热的刺痛。
渗血了。他没低头看，把右臂夹回体侧，继续指挥。
三十秒后。
第二个孩子被递出来。
比第一个小，五六岁的样子，已经不哭了，眼睛半闭，嘴唇发紫。
“上来！所有人撤！”
壮汉抱着孩子往岸上冲。
副绳和主绳同时收紧，SUV的轮胎在湿地上碾出两道深槽。
人拉上来的瞬间，桥洞里传来一声闷响。
上游冲下来的杂物堵住了洞口，水位瞬间暴涨，漫过拱顶。
晚了十秒，人就出不来了。
堤岸上，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有人鼓掌，有人骂老天爷不长眼，有人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倩站在人群边缘。
遮阳帽被雨水打湿，贴在头上。
她的眼睛却亮得不像话。
“这是我哥哥！”
一片目光转过来，落在堤岸上那个右臂缠着绷带、浑身淋透的年轻人身上。
掌声又响了起来。
……
雨势渐收。
天还是阴的，但水不再往下砸了，变成绵密的细丝。
堤岸上的积水淌成小溪，汇进排水沟。
两个获救的孩子被路人的外套和雨伞围了一圈，小的那个缓过来了，窝在一个大姐怀里打哆嗦。
然后家长到了。
先到的是大孩子的妈。
三十多岁，冲上来抱住孩子嚎了两声，确认没事之后，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切换成愤怒，速度比变脸还快。
她一把揪住小孩子的衣领：“就是你拉我儿子去桥洞的！你爸妈呢？不管孩子的吗？”
小孩子的爸随后赶到。
三十出头，工装裤上全是灰，像是从工地直接跑过来的。
听见这话脸就黑了。
“谁拉谁？我儿子才五岁，你家那个九岁了，谁带谁的？”
“你什么意思？我儿子说了，是你家小孩非要去桥洞里捡石头……”
“放屁！”
两个家长隔着孩子对骂，越吵越激烈。
旁边一个穿蓝色马甲的中年男人挤过来，胸口别着物业的工牌。
他张嘴就是一句：“这段河道上个月施工方改了排水管线走向，今天倒灌就是他们封堵涵管造成的，跟我们物业没有关系。”
话音没落，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路边。
车门拉开，下来两个穿反光背心的人，胸口印着施工单位的名字。
领头的是个戴安全帽的中年人，听了物业那句话，脸拉下来：“我们严格按照市政批复的方案施工，涵洞防护警示标识是物业的日常巡检范围，你们标识牌掉了三个月没补，出了事往我们头上推？”
物业代表涨红了脸：“标识是你们施工的时候拆掉的！”
“我们拆了会重新装！是你们验收的时候签了字……”
两边当众对喷。声音大到把两个孩子的哭声都盖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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