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这谁家孩子伤着没有？

活动结束得比预定时间晚了半个钟头。

暮色从西边漫过来，天际线上堆了一层厚实的灰云。

风起了。

先是轻的，吹得路边的法桐叶子沙沙响。然后越来越大。

林辰一手牵着林倩，沈秋走在另一侧。

任雪英和林峰在后面慢悠悠跟着。

老居民楼片区。

九十年代的六层砖混楼房，外墙瓷砖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电线从楼与楼之间拉过去。

路灯坏了一盏，另一盏忽明忽暗。

“爸，前面那家面馆还开着不？”林辰问。

“关了，老板去年搬走了。”林峰答。

“可惜。他家牛肉面放的蒜多。”

“你还记得这个。”任雪英笑了一声。

风又大了一截。路边的梧桐树被吹得整棵摇晃，落叶卷起来打着旋儿往天上飘。

林倩的遮阳帽被吹跑了。

她撒开林辰的手去追帽子，跑出七八米远，弯腰捡起来。

旁边还有两三个住在这片的孩子在路牙子上跳格子，风大了也没散。

林辰抬头看了一眼天。

灰云压得很低。风向不稳，一阵一阵的，裹着呼啸声从楼宇间的缝隙灌过来。

然后他听见了。

头顶。金属撕裂的声音。

那种声音很独特。

是被一点一点从固定点上扯开。

铁皮与螺栓摩擦的尖锐刺响，混在风声里，普通人的耳朵会把它当成风的一部分。

但林辰不是普通人。

他的视线猛然向上弹射。

五楼外墙。一块至少三米宽的广告铁皮。

四角的膨胀螺丝锈蚀得只剩铁锈色的残根。铁皮上沿已经完全脱离墙体，下沿只剩最后两颗螺丝在撑。

铁锈碎屑正从螺丝根部往下掉。

铁皮下方，正对着的位置。

林倩，和两个蹲在地上跳格子的孩子。

最后两颗螺丝同时断了。

铁皮翻转。

带着整面墙的灰尘和锈片，从五楼直坠而下。

“倩倩！”沈秋的尖叫声响起。

林辰没有喊。

喊来不及。

身体先于意识启动。

右脚蹬地，整个人弹射出去。前世十年特种兵刻进肌肉记忆里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三步。

他的双臂张开，左臂搂住林倩的腰，右臂横扫过去，把旁边两个孩子一并兜住。三个孩子被他连带着整个人往侧面摔出去。

所有人砸在路牙子内侧的地砖上。林辰的身体覆在三个孩子上方，背部朝天。

铁皮的边角从他右臂外侧剐过去。

锈蚀的铁皮边缘从肩峰拖到前臂。衣袖瞬间裂开，露出底下那片，旧烧伤疤痕。

疤痕被整条撕开。

鲜血涌出来的速度比疼痛信号传到大脑的速度更快。浅灰色短袖的右袖在三秒之内被洇透，变成深红。

铁皮砸在他身后一米的水泥地面上。

声音巨大，碎片崩飞，灰尘腾起半人高。

那个震动从地面传上来，能让两条腿同时发麻。

几个孩子在林辰怀里抖成一团。

最先哭出来的是跳格子的小女孩。

又是抹眼泪又是尖叫，每一声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另一个男孩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坐在地上，脸上全是灰。

林倩没哭。

她用了两秒钟确认自己还活着，第三秒扭头看她哥。

然后她看见了右臂上的血。

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哥……你流血了！”她扑过去抱住林辰的左胳膊，手指哆嗦着去碰那条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中发抖。

“没事。”林辰坐起来。右臂垂在体侧，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地砖上砸出一小串深色的点。

沈秋已经跑过来了。

她的脸白得没有血色，但手是稳的。

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翻出一包纸巾和一条备用发带.

出门前顺手塞进去的。

她蹲在林辰右侧，左手按住伤口上方的压迫点，右手把发带缠上去，拧紧，打结。动作快且准。实习医生的肌肉记忆比急救课本管用得多。

纸巾覆在伤口上。血渗透了第一层，换第二层。

“深不深？”她问。

“皮外。”

沈秋没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旧疤痕被撕裂的位置，嘴唇抿了一下。

周围居民听到巨响纷纷从楼里涌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铁皮掉下来了！五楼那个广告牌！”

“这谁家孩子伤着没有？”

人群越聚越多。嘈杂声，惊呼声，有人打电话报物业，有人打电话报警。

人群外围，一个戴棒球帽的年轻男人挤了进来。

三十岁上下，脖子上挂着一台运动相机，手里还举着手机，屏幕亮着。

正在录像。

他不是这片的住户。

他的目光扫过现场，第一时间没有落在受伤的孩子身上，也没有落在地面上那块变形的铁皮上。

他的镜头，对准了林辰右臂上正在渗血的伤口。

手机凑近。

角度从上往下，拍的是血迹浸透衣袖的特写。

沈秋的余光扫到了那块手机屏幕。

她的动作停了。

抬头。

目光冷冷地投过去。

“你在拍什么？”

年轻男人没收手机。他甚至往前又挤了半步，嘴里蹦出一句：“姐，我记录一下现场情况而已……”

“把手机收起来。”

沈秋站起来。

她比那个男人矮了将近一个头，但站在那里的时候，对方的镜头角度不自觉往后仰了仰。

“你不是在记录现场情况。你在拍伤口特写。”沈秋冷声说道，“删掉。”

“这公共场所，我有拍摄的自由。”

“他是伤者。”沈秋往前迈了一步，“你拍他流血的伤口发到网上，配个什么标题？战斗英雄街头血溅当场？军人回乡遭飞来横祸？你拍这个的时候，问过他同不同意吗？”

周围的居民反应过来了。

“嘿，你这人听不懂好赖话啊！”

“拍什么拍！人家受伤了你往前凑！”

“我认识你，你那个账号专门拍这种乱七八糟的，上次拍老李家吵架也是你！”

年轻男人的脸涨红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机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删掉。当着大伙的面。”沈秋的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棒球帽男人四下看了一圈。

二十多张脸盯着他，没有一张是友善的。

他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删除确认。

“走吧。”旁边一个大爷拎着蒲扇，往旁边一指，厌恶地说道。

棒球帽男人把手机揣进口袋，缩着脖子从人群缝隙里挤出去，脚步越走越快，拐过街角就没影了。

沈秋转身蹲回林辰身边。

手指重新按在压迫点上。

“你刚才跑过去的时候，”她用只有林辰听得见的声音低声说道，“我心脏停了一下。”

林辰偏头看她。

沈秋没看他。低着头，盯着纱布，把第三层缠上去。

林倩蹲在另一边，两只小手攥着林辰的衣角，眼泪挂在脸上没擦，但嘴里已经开始念叨：“哥你别动，秋姐姐在包扎，你别动……”

林辰抬起左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安抚着林倩。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101/5449468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