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是你拼着命进山把我背出来的
授奖环节。
奖章递到林辰手上的时候，台下掌声再次涌起来。
林辰站在台上。灯光从头顶打下来。
所有目光聚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侧身跨了一步，让开了身后的位置。
317舰全体受表彰官兵站在他身后，列成两排，军姿挺拔。
林辰面朝台下，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朗声说道。
“所有战果，不是我一人的功劳。”
“搜救靠小队，擒敌靠全舰每一个战位。从损管到通信，从火控到机电，没有哪一场胜仗是某一个人打出来的。”
“荣誉属于317舰每一名官兵，也属于在塔兰并肩作战的每一位战友。”
掌声再一次爆发。
比前两次都响。
严振峰坐在观摩席前排，脸上满是欣慰。
郭铁站在后排过道旁边，没有鼓掌。但他的脸上扬起了淡淡的笑容，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魏东鼓了几下掌，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一道旧疤。3369艇上留下的。
台上，林辰退回队列。
……
会后。
通知逐级下发。
舰队特批：317舰全体官兵，三天轮休短假期。
散会。
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军官往外走，有人拍肩膀，有人递烟，有人张罗晚上去哪儿搓一顿。
“林辰！老严说晚上东海楼，他请客，去不去？”
“走不开。”
林辰从礼堂侧门出来，公文包夹在腋下，脚步没停。
郭铁追了两步：“严老头子的面子你都不给？”
“回来再说。替我跟老严道个歉。”
林辰拉开一辆军绿色越野的车门，把公文包搁在副驾座上。包没拉链，里面露出一角烫金封皮。
郭铁看见了，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行。我替你说。”
车子驶出营区大门，汇入城区车流。
……
军队康复医院在城东。
六层楼，外墙刷了层米黄色涂料，楼顶的红十字标识褪了色，远看像个放大版的社区卫生所。
三楼骨科康复病区。
林辰在护士站问了房号，往里走。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个年轻男人正在兴奋地念叨着。
“周班长，你再跟我讲讲当时在礁石上的感受？特别是那个瞬间，—你看到救援的人出现在山脊上，心里第一反应是什么？”
另一个声音沙哑得多，说两个字要喘一下：“就是……看见了。”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那当时你心里有没有想到林舰长？毕竟是他亲自带队翻山进来……”
“我那时候烧得不太清醒……”
“没事没事，你就说个大概，感觉就行。比如我知道林舰长一定会来找我这种，有没有？”
林辰推开门。
病房不大。一张病床，一张折叠陪护椅，床头柜上摆着几罐八宝粥和一袋没拆封的奶粉。
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
周启航半靠在床头，腰腹缠着纱布，脸还是瘦，但气色比在塔兰时好了不少。
他的表情不太自在，脸上写满了尴尬。
床边坐着一个穿短袖常服的年轻文职。二十六七岁，戴眼镜，胸前别着个宣传处的胸牌，手里举着录音笔，膝盖上摊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提纲，好几处用红笔圈了“林辰”两个字。
敲门声响起。
两个人同时看过来。
周启航的眼睛亮了一下：“舰长。”
文职转过头。他认出了林辰，脸上立刻换了一套表情。
热情、恭敬、里头还夹杂着受宠若惊。
“林舰长！我是舰队宣传处的干事小孙，正在给周班长做一个先进事迹的专访……—”
“我听见了。”
林辰走进来，直接把那个文职给打断了。
“你的采访提纲我进门前听了几句。”林辰看了一眼他笔记本上的红色圈注，“十个问题，六个在往我身上引。你是来采访周启航，还是来借他的嘴写我的稿子？”
文职的笑僵了片刻。
“不不不，林舰长误会了，我就是想全面呈现……”
“二等功立功证书上写的名字是周启航。”林辰冷声说道，“他在弹片穿体的情况下坠入大海，漂了五天，双手没松开过任务记录袋。他的事迹不需要靠别人的名字来抬高。”
文职的录音笔还举着，但手指已经不知道该按哪个键了。
“报道聚焦战士本人。他拿命换的荣誉，别拿去给其他人做注脚。”
病房里安静了许久。
文职合上笔记本，摸了摸鼻子，挤出一声干笑。
“林舰长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那个……我先回去调整一下提纲，改天再来。”
他收拾东西的速度比进门时快多了。录音笔仓促地塞进口袋，笔记本夹在腋下，经过林辰身边时微微侧身，快步出了门。
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远去。
周启航靠在床头，喉结动了动。
林辰拉过那把折叠椅，坐下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暗红色的硬壳证书，双手放在床前的小桌上。
烫金字。
“二等功”。
下面一行：周启航。
周启航盯着那三个字。
盯了很久。
他伸手去拿，手背上那道疤痕在日光里泛着浅粉色。翻开封皮，看了一遍内页的文字，又合上。
“舰长。”他的嗓子还是哑的，像砂纸磨过的铁管，“我能活着拿这个东西……”
“是你拼着命进山把我背出来的。”
林辰靠在椅背上，右臂搁在扶手上，平静地说道，“这是你拿命坚守战位换来的荣誉。”林辰“我只是做了军人该做的事。”
周启航的眼眶红了。
眼泪没落下来。
在塔兰醒过来那天该流的都流干净了。但眼眶红得很认真。
“安心养伤。”林辰站起来，把椅子折好靠墙，“康复训练好好配合，别偷懒。等你归队，舰上战位给你留着。”
周启航重重点了一下头。
点头的幅度牵扯了腰腹的伤口，他龇了一下牙，但脸上是堆满笑容的。
……
车子上了高速。导航显示南县方向，预计两小时十二分钟。
窗外的田野从城区的灰色逐渐过渡到成片的绿。水稻已经抽穗了。
七月的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林辰单手扶方向盘，右臂搁在中央扶手上，没怎么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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