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搜救行动的意义是不抛弃不放弃

匪徒移交在当天傍晚完成。

中塔联合海上执法部门的巡逻艇接走了全部人员和证物。

两国军官在交接文件上签字的时候，塔兰方面的联络官连说了三遍“不可思议”。

317舰解缆，再次起航。

三天后。

舰内走廊。

邵明远拿着一沓A4纸走进林辰的临时办公室。

纸是机关预拟的初步表彰草稿，盖着内部传阅的红色戳记。

他把草稿搁在桌上。

“看看。”

林辰翻了两页。

六页正文。前四页半写的是“林辰舰长如何如何”。

莫萨尔据点、跨境搜救、公海智斗，三件事全挂在他一个人名下。

剩下一页半，“全舰官兵齐心协力”，一笔带过。

邵明远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又是老路子。功劳全堆你头上。”

林辰没抬头。

拿起桌上的红笔，直接在正文上改。

第一段，“林辰舰长果断决策强攻据点”用红笔划掉“林辰舰长”，旁边写上“317舰指挥组”。

继续划，继续写。

张泽怀的损管统筹，邵明远的火力规划，戴冲的通信预案，雷鹏的电子截获，陈放的搜救陪护。

一个一个补进去。

个人叙述压缩到不到一页。

五分钟。

六页变成六页，但内容结构翻了个个儿。

……

317舰驶入母港那天，万里无云。

码头上的风干燥，带着内陆吹过来的尘土气，和在塔兰闻了小半个月的咸腥海风完全两个味道。

舰艏切开港湾水面的时候，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

两列仪仗兵，后面是舰队机关的参谋和干事，再往后是几辆挂军牌的黑色轿车。

车门开着，有人站在车旁，有人已经走到了码头前沿。

林辰站在舰桥右侧，目光越过码头人群，落在最前排一个穿常服的人身上。

严振峰。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

郭铁。

还有魏东。

舰锚落定。

缆绳上桩。

舷梯放下。

317舰官兵列队走下军舰。

常服、白手套、军帽檐压到眉骨上方一指。

脚步声整齐地砸在钢制舷梯上，一下一下，像节拍器。

林辰走在队列最前面。

严振峰盯着他，从舷梯顶端盯到底端。

林辰走到他面前，立正，敬礼。

严振峰没还礼。

抬起右手，一掌拍在林辰左肩上。

林辰的身体被拍得往前倾了些许。

左肩的淤青早就褪了，但被这一掌拍中的位置，正好是之前背周启航磨出伤的那块。

林辰没吭声。

严振峰的手搁在他肩上，没收回来。

他的眼眶通红，但脸上带着赞赏的笑容。

“好小子。”

林辰嘴唇动了一下，没来得及说话。

郭铁已经从后面挤上来了。

他伸出手，林辰握上去。

郭铁的握力大得能把核桃捏碎。

“欠你的酒，回去喝。”

林辰点头。

魏东站在旁边，没挤过来。

他看着林辰，嘴角挤出一抹笑。

“瘦了。”

林辰扫了他一眼：“你也没胖。”

魏东笑了一声。

码头上的喧闹持续了十几分钟。

握手、敬礼、拍肩膀、照相。舰队领导和317舰军官逐一碰面。

严振峰始终站在原地没走。

他看着317舰全体官兵从舷梯上一个接一个走下来，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一两秒。

周启航坐着轮椅，被陈放推下来的时候，严振峰的视线停了最久。

他没过去。

只是远远看了看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和轮椅扶手还留着盐蚀疤痕的那双手。

老头转过身，用力吸了一口气。

……

表彰大会在三天后召开。

舰队大礼堂，座无虚席。

前三排是舰队各部门主官和参会军官代表，中段是受表彰单位官兵，后排是观摩席。

军乐队在侧台就位。

铜管乐器擦得能照见人影。

九点整。

主持首长走上台。

舰队副参谋长，五十出头，说话不绕弯子，在基层带过兵的那种人。

军乐起。

第一项。

宣读嘉奖命令。

“经舰队党委研究决定，317舰在塔兰联合外事交流、境外失联战友搜救、公海处置走私武装残部三项重大任务中，全舰官兵团结一心、敢打敢拼，成绩突出，荣立集体一等功。”

“317舰枪炮班班长周启航，在公海任务中负伤坠海，漂流五天仍死守任务记录袋，坚守职责、不辱使命，荣立个人三等功。”

掌声再起。

后排观摩席上有人用力鼓了好几下。

“317舰临时指挥员林辰……”

副参谋长顿了顿，朗声道。

“凭借跨境联合外事交流、境外失联战友搜救、公海智斗走私残部三项重大任务实绩，经舰队党委审议、上级批复，晋升一级职务待遇。”

掌声从前排开始往后蔓延。

但掌声还没落尽。

评审席第二排，一个四十出头的中校军官站了起来。

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夹。

从座位侧身出来，面朝主席台。

“报告首长，我有书面保留意见需要当场陈述。”

礼堂里几百双眼睛转向他。

中校翻开文件，一脸正色地说道。

“林辰同志的外事交流和公海处置表现，有目共睹，我完全认可。”

“但搜救阶段，动用巡逻艇、申请塔方车队、消耗大量搜救资源。这些行为本质上属于非战斗任务的应急处置。将其叠加为晋升依据，是否符合实战功绩评定标准，我认为需要进一步斟酌。”

他把文件夹递向台上。

“这是我会前提交的书面意见。”

主持首长接过文件夹。

翻开看了两秒。

合上了。

他没有把文件夹放下。

而是搁在讲台上，从台面另一侧抽出一份厚得多的卷宗。

“你的意见我看过了。”主持首长把卷宗摊开，“现在当面回复你。”

他翻到第一页。

“搜救阶段全部资源调动明细。巡逻艇由塔兰方面主动提供，非我方申请；山地救援车队系塔方军医院值班响应，非317舰额外消耗。我方实际投入，四人小队，一个急救包，两箱药品。这叫大量消耗？”

中校没出声。

主持首长翻到第二页。

“搜救不是非战斗任务。《海军行动条令》第七章第三节：对失联作战人员的搜索、营救与接回，属于战场保障核心任务，与直接作战行动享有同等功绩认定标准。这是你参加初级指挥培训时学过的内容。”

中校的脸开始发青。

主持首长合上卷宗，目光扫了他一眼。

“搜救行动的意义，不只是把一个人从岛上背回来。它是这支军队对每一名官兵的承诺，不抛弃、不放弃。这份承诺不是标语，是要拿命去兑现的。林辰兑现了。”

他顿了一下。

“保留意见驳回。还有其他问题吗？”

中校低下了头。

评审席周围的目光从各个角度扫过来，每一道都充斥着鄙夷。

中校没有回答。

“那么，颁奖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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