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这是周启航的！
第一座礁岛只有海鸟。
巡逻艇靠上去的时候，螺旋桨卷起的浊浪把栖在礁石上的白鹭惊起一片，扑棱着翅膀四散飞开，留下满地灰白色的鸟粪和腐臭的鱼骨。
陈放跳上礁石，走了一圈。
礁岛不大，南北方向走两百步就到头。
没有淡水，没有遮蔽物，连棵超过膝盖的灌木都没有。
“没人来过。”
第二座。
比第一座大一些，东侧有一个天然海蚀洞。
陈放举着手电照进去，洞壁上挂满了贝壳和藤壶，深处积了半洞的海水，漂着一团烂成絮状的废弃渔网。
渔网被拽出来检查。普通尼龙丝网，断口是自然老化，没有人为割裂的痕迹。
“下一个。”
第三座。
第四座。
礁石，海鸟，潮汐线上的垃圾，塑料瓶、泡沫碎块、一只没了鞋带的拖鞋。
全是海洋丢上来的东西，没有一样跟人有关。
巡逻艇的柴油机声在岛与岛之间循环往复。每靠一次岸，每搜一遍空，船上的空气就沉一分。
塔兰带队军官坐在驾驶舱里，航海日志上的搜索记录已经写满了两页。
他翻过第三页的时候看了一眼林辰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话咽回去了。
陈放坐在甲板上，后脑勺靠着舱壁。
他的眼窝陷下去一圈，眼底的乌青从眼角一直蔓延到颧骨。
军医递给他一包压缩饼干，他接了，捏在手里，没拆。
纳西尔蹲在艇尾，砍刀搁在脚边，目光落在海面上。
他已经不再说“回去吧”了。但他也不再说“下一个”。
沉默比否定更重。
第五座。
巡逻艇绕岛半圈找到一处可以靠岸的浅滩。
这座礁岛比前几座都大，南侧有一片低矮的灌木带，灌木后面隐约看见更高的地势。
林辰先下。
脚踩上滩涂的时候，鞋底碾过碎珊瑚和贝壳碎片，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海风从东南方向灌过来，带着盐和烂海藻的气味。
他扫了一眼潮汐线。高潮线上方两米处，乱石之间。
一件救生背心卡在两块礁石的缝隙里，半截露在外面，被日晒和海水交替侵蚀，橙色的面料褪成了灰橙色。
林辰的脚步没停。
他走过去，蹲下来。
手指拨开覆在背心表面的海藻碎屑。
背心左胸口位置，一个圆形标识嵌在防水布料里。图案被盐渍覆盖了大半，但轮廓还在。
盾牌形外框，中间一条横杠，杠上三颗星。
317舰舰徽。
“陈放。”
陈放正从巡逻艇上翻下来。听见这两个字的语调，他的脚在滩涂上踩空了一步，整个人踉跄着冲过来。
三步。
他看见了那件背心。
两只手伸出去，指尖碰到背心边缘的时候，手在抖。“这是周启航的！”
他把背心从礁石缝里拽出来。
面料粗糙干硬，海盐结晶在折痕处析出白色粉末。
背心右侧肩带断了一根，断口不是自然磨损，边缘参差不齐，嵌着极细的金属碎屑。
弹片划的。
林辰翻过背心检查背面。
腰部位置，一小片深蓝色布料挂在背心内侧的魔术贴边缘。
布料被礁石勾扯撕裂，纤维抽丝，但材质和颜色都能辨认。
海军作训服标准面料。
两个军医围上来。纳西尔也走过来了。
陈放捧着那件背心，拇指反复摩挲舰徽标识上析出的盐粒。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没有人催他。
林辰站起来，目光扫向滩头更高处的乱石区。
三米外，一块平整乱石堆的背风面，石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是重物在潮湿石面上停留过一段时间之后留下的印记，形状模糊，但大致是人侧卧的弧度。
旁边散落着两枚贝壳，壳口朝上，内壁有干涸的淡褐色痕迹。
林辰蹲下去闻了一下。
海水不是这个颜色。
他的瞳孔收了一下。
“有人在这里待过。”
陈放猛然抬头。
“贝壳里的残留物是淡水混合体液的蒸发痕迹。有人用贝壳接过雨水。”
所有人的呼吸同时粗了。
活的。
至少到过这里的时候是活的。
林辰当即转身。
“全岛铺开搜索，两人一组，间距十米，灌木丛逐段排查。”他按下对讲机，“巡逻艇沿岛外围扫一圈，扩大至两海里范围。”
塔兰军官在对讲机那头应了一声，柴油机转速拉高。
五个人散开。
灌木丛比从远处看着更密
。矮树枝交错纠缠，叶片边缘锋利，划过裸露的皮肤就是一道白印。
林辰和陈放走东侧。
两个军医走西侧。纳西尔单独从中间穿插。
搜了二十分钟。
灌木丛深处传来声响。
所有人同时停住。
石头撞击石头的声音。
微弱，断续，带着不规则的间隔。
陈放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他的身体往前倾了半步，整个人绷成弓弦。
没有人开口。
上一次，同样的敲击声，同样的希望拔地而起。最后看见的是一个骨折的本地青年。
这一次没有人敢先开口。
林辰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缓缓握拢，集合靠拢。
五个人汇到一处，朝声源方向推进。
灌木越来越矮，脚下从土壤变成裸露的珊瑚岩面。
声音越来越近。
林辰拨开最后一丛矮灌木。
岩面凹坑里，一只灰褐色的海鸟正用喙啄食卡在石缝里的螺。
喙部撞击礁石，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它歪着头看了人类一眼，扑棱翅膀飞走了。
声音消失了。
陈放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手还保持着拨开灌木的姿势，十根指头扣在枝条上，过了七八秒才松开。
手垂下去的时候，整个人脱了力。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在一块礁石旁坐下来。
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头埋进臂弯。肩膀没有抖。
但他的呼吸，粗重到三米外都听得见。
军医站在后面，侧过头，把话咽回去了。
纳西尔靠着灌木，仰头看了一眼天。天色干净，没有云。阳光照在他满是沟壑的脸上，把疲惫和苍老照得纤毫毕见。
他没有说那句老生常谈。
林辰收回目光。
他走到陈放旁边，没有蹲下，没有拍肩膀。
“收队，回艇。”
够了。
巡逻艇在暮色里掉头。柴油机的声音在空旷海面上显得格外孤独。
夜色从海平线下面翻上来，十分钟之内吞掉了所有光。
没有月亮。
舱室里只有航海仪表盘的绿光。陈放靠在舱壁角落，闭着眼，救生背心抱在怀里，手指还搭在舰徽上面。
两个军医缩在另一侧，睡了。
纳西尔坐在甲板上，背靠舱门，砍刀横放在膝头。
林辰站在驾驶舱右侧，面前摊着推演图。
图上被划掉的搜索坐标已经覆盖了三分之二的岛链范围。
剩下的几个点散落在更远的东南方向。
他盯着那些点不停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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