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林舰长，我们已经尽到了道义

评论区先炸的是军迷圈。

“这他妈是之前被骂战术鲁莽的那个林辰？”

“看袖口那个伤，旧伤没好又下水，这叫博功名？”

“前两天那帮营销号呢？出来走两步？”

话题词条在上午十点冲上热搜第四。

同一时间，此前持续带节奏的几个百万粉军事自媒体账号，评论区涌入了海量截图，截的是他们前几天发的“林辰战术激进致部下坠海”的原文，和今天洪水救人照片的并排对比。

“左边造谣，右边真相，脸疼不疼？”

举报量在两个小时内过万。

平台风控系统介入，三个账号被限流，一个直接禁言七天。

但仍然有人不收手。

两个中小体量的自媒体换了个角度切入，标题写得很“客观”。

“视频只展示了救人片段，但林辰放弃主舰、带队进山的决策是否妥当？”

“个人英雄主义不等于正确指挥，感动不能替代反思。”

没有造谣，没有人身攻击，每个字都踩在灰色地带上。

评论区吵成一锅粥。

……

与此同时，南县医院。

凌晨一点四十分，住院部值班室的灯是唯一亮着的光源。

沈秋坐在值班桌前，面前摊着一份还没写完的护理记录，笔搁在纸上，人盯着手机屏幕。

视频被她翻来覆去看了四遍。

画质不好，拍摄者的手在抖，镜头上全是雨水的痕迹。

但那个从画面左侧冲出来、踏上沟壑边缘纵身跃入洪流的身影，她不需要看清脸就能认出来。

她认识那个跑动的姿势。

她看过无数次。

视频暂停在林辰被拉上岸的那一帧。

他趴在碎石地面上，右臂袖口翻卷，露出一截发红肿胀的伤口边缘。

沈秋的拇指按在屏幕上没动。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然后又翻过来。

放大那截袖口。

伤口边缘的皮肤颜色不对，不是新伤该有的红，是反复浸泡感染之后的暗沉发炎色。

她是实习医生。

她看得懂。

值班室的墙上挂着一个圆钟，秒针走得很响。

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换班的脚步声。

沈秋把手机放进白大褂口袋里，拿起笔，继续写护理记录。

写了三行，字迹歪了。

她放下笔，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睫毛是湿的。

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没有拿出来。

“平安回来。”

声音很小。

值班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

南县实验小学，第二节课间。

林倩趴在课桌上，面前围了五六个同学。

“你哥是不是那个在水里救人的军人？”

“电视上放了！我妈说你哥是英雄！”

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把一块橡皮推到林倩面前。

橡皮是草莓形状的，粉红色，没用过。

“送你的。替我谢谢你哥哥。”

林倩接过橡皮，说了声谢谢。

课桌上堆了七八个小东西，铅笔、贴纸、一个折纸星星、一包开了口的旺仔小馒头。

都是同学塞过来的。

上课铃响了。

同学们散回座位。

林倩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收进书包的夹层里。

收到最后一个折纸星星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低下头，额头抵在书包上，肩膀抖了两下。

同桌偏过头看她。

“林倩你怎么了？”

“没事。”她抬起头，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眼睛进沙子了。”

……

塔兰海岸。

天黑了。

篝火是用漂流木和干枯的棕榈叶升的，火苗不大，海风一吹就歪到一边，影子在礁石上晃来晃去。

五个人围坐在火边。

没人说话。

两个军医靠着背包半躺着，眼睛闭了但没睡着。

陈放抱着膝盖坐在最外侧，脸朝着海面，嘴唇干裂，表情空白。

林辰独自站在离篝火十几米远的滩头，面朝东南方向。

海面漆黑，看不见岛链的轮廓。

只有浪涌一道一道扑上滩涂，碎成白沫，又退下去，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他的右臂垂在身侧，新换的纱布已经被晚间的潮气浸得半湿，血水沿着绷带边缘渗出一小片暗色。

他没有低头看。

纳西尔往篝火里添了一根漂流木。

火星飞了一阵，木头表面的盐渍被烤得噼啪响。

他坐了半分钟，站起来。

从防水袋里抽出一份折好的文件，走到篝火中央。

纸面展开。

塔兰海军搜救评估内部通报，今天下午刚更新的版本。

陈放睁开眼。

两个军医也动了。

纳西尔没有看林辰的方向。

“落水九十六小时。胸腔贯穿伤，失血量不明。南洋七月表层海水温度二十八到三十度，低体温症风险低于高纬度海域，但伤口长时间浸泡海水，感染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脱水极限，无淡水补给条件下，七十二小时后器官功能开始衰竭。目前已超出这一窗口二十四小时。”

火光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跳动。

“塔兰海军搜救部门评估结论……”

“存活概率百分之三。”

纳西尔把那份文件翻过来，正面朝上，放在地面的碎石上。

“我跟着你翻了山，过了洪水沟，差点被野猪撞死，差点被泥石流埋了。”他的声音里没有怒气，只有疲惫，“林舰长，我们已经尽到了道义。”

他抬起头，看向林辰站着的方向。

篝火映不到那么远。

林辰的背影半没在黑暗里，只有肩膀和后脑勺被火光勾出一道轮廓。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填满了所有沉默。

“该接受现实了。”

陈放没有接纳西尔的话。

他也没有反驳。

他坐在篝火旁，双手搁在膝盖上，拇指来回蹭了四五遍。

沉默就是答案。

林辰听得懂这种沉默。

陈放不是怕死。

翻山的时候他走第二个，过洪水沟的时候他走第一个，野猪冲过来他拔枪比眨眼快。

他不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他是在犹豫继续下去还有没有意义。

林辰没有苛责。

他从防水包侧袋里抽出一份塑封文件。A4纸大小，四页，角上盖着317舰训练科的红章。

塑封膜上全是盐渍和指纹，但里面的纸保存得很好。

他在篝火余烬旁坐下来，把文件摊开。

“岗位互援训练考核记录，周启航，枪炮班班长。”

陈放的目光落过来。

林辰翻到第二页。考核表格密密麻麻，每一栏都有成绩和教官评语。

“主炮射击精度，全舰第一。副炮应急操作，全舰第二。损管堵漏实操，全舰前三。”他一条条念。

“这个人不光守自己的炮位。舰上八个关键岗位，他考了六个的互援资质。”

他翻到最后一页。

教官评语栏里只有一行字。

“该同志训练态度扎实，从不挑活，交给他的事没有完不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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