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两个硬伤

林辰把手机还给张泽怀，转过身面朝大海。

月光铺在洋面上，碎成一片银白。

轻轻笑了一下。

张泽怀没走。

他又递过来一份文件。

“舰队通知，317舰被列入对外友好海上交流活动的派遣序列。出访前要过联合预演考核。”

林辰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目光停在“考核评审组”那一栏。

他没说话，但张泽怀看见他的目光在某个名字上多停了一秒。

与此同时，舰队机关。

顾崇安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材料。

材料标题很规矩。

《关于317舰新训练模式安全性评估的建议报告》。

通篇措辞客气，没有一句直接否定林辰，但字里行间反复出现“探索性”“试验阶段”“建议重点观察”几个词，最后落脚在一句话上：

“一旦联合预演出现重大失误，建议按责任链逐级追溯。”

他签上名字，放进待送的文件夹里。

机关批复下来得很快。否决。

理由只有一行：317舰近两月训练数据全面向好，暂无依据启动专项评估。

顾崇安看着批复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没关系。

联合预演还没开始。

……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林辰的手机震了。

不是加密专线。

屏幕上是沈秋的名字。

他接起来，靠在舱壁上。

“还没睡？”

“刚下手术台。”沈秋带着疲惫，“你呢？”

“看文件。”

“出访的事我听说了。”沈秋轻声问道，“紧张吗？”

林辰没说话。

“林辰，你不用让所有人都认可你。”

“你只要做你该做的事，该看到的人，自然会看到。”

舱壁外面，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一下一下，良久，林辰才说道。

“知道了。”

又叮嘱了几句，林辰挂了电话，把文件合上，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目光沉下来了。

联合预演考核定在周三。

评审组由舰队机关和兄弟单位联合组成，八名评审官分散在317舰各关键舱位，全程不干预、不提示，只记录。

科目设定比日常训练狠了三个档次。

模拟远海航渡中遭遇不明国籍舰艇抵近侦察，叠加己方主机单机降功率、雷达间歇性丢波，要求全舰在四十分钟内完成威胁识别、战术机动、对外喊话、武器系统就位的全流程处置。

开局十五分钟，表面上稳得住。

各部门按预案推进，舰桥值更口令清晰，机电舱动力切换达标，火控部门目标跟踪锁定精度在合格线以上。

然后特情开始叠加。

评审组加码。

模拟敌方释放电子干扰，雷达屏幕大面积雪花，数据链主节点瘫痪。

与此同时，主机降功率工况下，冷却系统压力报警。

两个特情砸在一起，317舰的处置链条出现了裂缝。

雷达通信部门检测到干扰信号后，值更军官第一时间启动了抗干扰预案，频段切换、备用链路激活，操作本身没问题。

但切换完成后，他没有主动向火控通报当前可用的跟踪通道状态。

按流程，这条信息应该由作战指挥中心统一下发。

他在等指令。

火控部门的情况一样。

目标跟踪因为雷达丢波出现短暂中断，射控军官手里有备用方案，但备用方案需要确认当前通信链路是否支撑得住数据回传。

他没有直接呼叫通信部门核实，而是向作战指挥中心上报，请求协调。

两个部门都在等同一个人开口。

作战指挥中心的值班军官正在处理主机冷却系统的报警信息。

机电舱的故障上报也堆到了他手上。

三件事撞在一起，他的处置节奏慢了。

慢了十九秒。

十九秒。

评审组的秒表没有感情。

模拟态势图上，不明舰艇已经完成了一次抵近航线调整，如果是实战，这十九秒足够对方锁定射击诸元。

后半段处置勉强拉回来了，但整体评估报告里，两个科目标红。

“复合特情下岗位自主处置能力不足”

“新老舰员交接信息传递存在断层”。

第二项更危险。

预演中段，机电舱发生了一个险情。

一名刚完成岗位交接的新舰员，在执行冷却系统压力调节时，操作手册翻到了旧版本的参数页。

交接时老舰员只口头说了一句“按手册来”，没有指明版本更新的差异。

新舰员按旧参数调节阀门开度，多转了一圈半。

雷鹏路过的时候一把摁住了他的手。

“停。”

雷鹏蹲下去看了一眼阀门刻度，脸色变了。

再多转半圈，冷却管路压力就会冲破安全阈值。不会爆炸，但足够触发全舰安全警报，预演直接判定重大事故。

新舰员脸白了，手还在抖。

雷鹏没骂他。

把阀门回调到正确刻度，从工具包里翻出新版操作手册，摊开在管路旁边，用扳手压住。

“旧版参数页撕掉。以后交接不认口头，认签字确认单。”

险情没有扩大，但评审组的记录本上多了一笔。

……

复盘会开在作战指挥室。

林辰坐在主位，面前摊着评审组的评估报告。

两页纸，红色标注占了三分之一。

全舰部门主官到齐，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两个硬伤。”林辰开口，没有寒暄，“第一，单项业务过硬的骨干，面对连环特情只会等上级开口。雷达等指挥中心协调，火控等指挥中心协调，指挥中心同时被三件事堵死，整条处置链卡了十九秒。”

“第二，岗位交接流程潦草。口头交代替代签字确认，旧版参数没有清退，差一圈半酿成设备事故。”

报告合上，拍在桌面。

火控部门长先坐不住了，高声说道：“舰长，这两个问题我承认存在。但距离出访启航只剩二十一天，对外友好交流重在形象展示，只要演示科目不出岔子就行。现在搞内部整训，练出事故怎么办？时间根本不够。”

旁边几个主官跟着点头。

机电部门长接话：“我同意老赵的看法。出访科目是固定的，把演示流程打磨到位就够了，没必要大搞整训徒增风险。”

雷达通信部门也附和：“二十一天，全员铺开整训，标准定高了，反而容易出乱子。”

三个部门，口径一致。

林辰没有立刻反驳。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签了名，推到桌面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落上去。

书面申请，抬头是舰队机关。

内容只有三行。

请求317舰在出访前开展为期十八天的短期专项整训，承诺不打乱既定出访启航时间节点，保证按期执行外事任务。

落款处，军令状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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