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之前是我想窄了
第二周第三天。
海上训练区，317舰正在执行常规机动科目。
上午十点十七分，舰队指挥所突然下达模拟特情。
强电磁压制，雷达部分失效，数据链多节点损毁。
轮值牵头方：机电部门。
机电长接到指令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上次他牵头超标百分之五十五，这回是真实海况叠加模拟特情，难度翻了一倍。
但这次不一样了。
他没有先低头看动力参数。
“通信，报链路存活状态。火控，报备用射控通道。”
两道指令同时下达。
通信部门十二秒内回传链路状态图。
主链路瘫痪，备用一号链路间歇性可用，备用二号链路完全失效。
火控部门八秒后报告备用射控通道切换完毕。
处置流程按预案推进。
就在这时，机电舱传来一个声音。
“报告，我发现一条备用通信链路，现有处置预案里没有这条通道。”
说话的是一个二期士官，机电技师，姓周，平时话不多，埋头干活的那种人。
他在排查设备的时候，发现舰上有一套老旧的应急短波通信模块，出厂时作为冗余备份安装，但因为后期升级方案里没有纳入这套设备，历次演练都把它当成了废弃节点。
机电长愣住了。
邵明远站在指挥台侧方，扫了一眼那个短波模块的参数，摇头：“这套设备没有列入现行处置预案，贸然接入主网可能造成信号冲突。按流程走，跳过。”
周技师嘴唇抿了一下，没再吭声。
“等一下。”
林辰从指挥席后方走过来。
他没有直接下命令，而是蹲到周技师面前。
“说完。”
周技师看了邵明远一眼，又看了看林辰，咽了口口水：“这套短波模块虽然没列入预案，但它的频段恰好避开了当前电磁压制的覆盖范围。如果临时接入，可以给主链路争取一条旁路中继，至少能把通信恢复率从百分之四十拉到百分之七十以上。”
林辰看着他：“信号冲突的风险呢？”
“我可以手动隔离频段，做物理层面的信号切割。需要三分钟。”
林辰站起来，转向机电长：“给他三分钟。”
邵明远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开口。
周技师钻进设备柜后方，扳手和接线端子碰撞的声响在舱室里回荡。
两分四十秒，短波模块接入主网，频段隔离完成。
通信恢复率从百分之四十跳到百分之七十三。
机电长拿到数据，立刻调整处置方案，重新分配火控通道资源。
整套特情处置在规定时间窗口内完成。
态势屏弹出评估结果。
达标。
机电长长长吐了一口气，后背湿透了。
周技师从设备柜后面钻出来，手上全是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林辰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这条链路，写进新版预案。”
周技师愣了一下，猛然立正：“是！”
邵明远站在指挥台旁边，目光从周技师身上移到林辰身上，嘴巴闭得很紧。
他刚才亲眼看见两件事。
第一，林辰身为舰长，蹲下来听一个二期士官把话说完，然后当场采纳。
没有犹豫，没有顾忌长官面子。
第二，轮换牵头两周以来，机电长的反应速度从超标百分之五十五压到了达标线以内。
不是因为他突然变聪明了，是因为他终于学会了第一时间看整条舰，而不是只盯自己的机舱。
邵明远低下头，盯着手里那本记满数据的笔记本。
……
当天晚上，林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邵明远站在门外，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材料。
他走进来，把材料放在桌上。
封面手写的标题。
《317舰跨部门协同优化改进方案（建议稿）》。
林辰翻开第一页。
目录分得极细，每个部门间的信息传递链路、冗余备份方案、轮换牵头的标准化评估指标，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之前是我想窄了。”邵明远站在桌对面，略带歉意地说道，“只盯着条令框架看风险，没看见框架之外的东西。”
林辰翻了几页，抬头。
“方案不错，有几处细节明天碰。”
邵明远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舰长，周技师那个建议……如果今天换作是我在指挥席上，我会直接跳过。”
他回过头，目光沉了沉。
“可是您没有。”
门关上了。
……
两个月。
轮换牵头训练彻底跑通。
跨部门信息传递时间从最初的四十七秒压缩到十一秒。
各部门应急处置不再各自为战，联动响应成了本能。
一次出海遭遇真实四级海况，舰艏声呐罩出现渗水叠加副炮供弹系统卡链，复合型故障。
没等林辰下令，机电部门已经把故障数据同步推送给了通信和火控，火控主动降级备用射控方案，通信部门实时监控链路波动为机电腾出带宽。
处置完成时间：九分十二秒。
两个月前同等级别的故障处置，用了二十三分钟。
张泽怀拿着数据找到林辰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根本压不住。
……
夜间值更结束。
甲板上只有海风和锚链轻微的碰撞声。
林辰靠在舷边，掏出胸口内袋里那枚手工徽章。
方承安打磨的锉刀痕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翻过徽章，背面刻着3369的编号。
张泽怀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没睡？”
“值更刚交接。”林辰把徽章收回去。
张泽怀走到舷边，跟他并排站着，沉默了一会儿。
“说句心里话，你报到那天我也打过问号。气垫艇出身，少校年纪，舰队把你放到这个位置，我怕的不是你能力不够，怕的是你来这儿只是当跳板。”
林辰没接话。
“现在不怕了。”张泽怀偏过头看他，“你是真打算把根扎在这条舰上的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条消息递过来。
林辰接过去看了一眼。
舰队内网通报：3369气垫登陆艇在无原艇长参与的条件下，独立完成蜂群通信实装验证第一轮全科目考核，各项指标达到预期。
签发人：陈骏。
附注栏里多了一行备注，是戴冲加的。
“体系完整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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