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艇长一走，这套体系谁来扛？
电话那头，贺铮顿住了。
“贺导，庆功盛典的宣传资源，全部给周凌家属、郭铁、魏东。”林辰没有留商量的口子，”伤残的、牺牲的、默默守了一辈子的，让他们站到台前。不要把镜头对准我。”
贺峥沉默了很久。
车窗外，高速路灯一盏盏掠过，光线扫过林辰的侧脸，又迅速暗下去。
“行。”贺峥低声应答。“庆功盛典取消。我改办伤残官兵和烈属的专场观影慰问。”
他停了一下，像是做了某个很大的决定。
“这部片子我个人的全部盈利，拿出来。以3369原型官兵和剧组的联合名义，成立专项公益基金会。定向帮扶贫困伤残海防官兵、烈士家属。”
林辰没有客套。
“我参与捐款。”他说，“但有一个硬性条件，全程匿名。所有公开物料里不许出现我的名字、身份、照片。不拿捐款做任何宣传。”
“……你是我见过最不像这个圈子的人。”贺峥声音有些哑。
“我本来就不是这个圈子的人。”
林辰让贺峥报了一串账户，记了下来。
他从个人津贴里划出一笔款子，操作完成，转账记录干干净净，备注栏空白，没有署名。
“公益落地的细则，你跟海政宣传局对接。”林辰说，“我即将归建投入战备，影片后续所有公开宣传，不再参与。”
“明白。”
电话挂断。
贺峥握着手机坐在剪辑室里，屏幕上还亮着十九亿的票房数字。
他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二十年，见过无数人想尽办法蹭一点热度、博一个名字。
像林辰这样，手里攥着全网最大的流量入口，转手就把门关上，把光推给别人的。
一个都没见过。
……
凌晨一点四十分，军车驶入蓝海舰队码头。
海风裹着咸腥气灌进车窗，码头照明灯把泊位照得雪亮，3369艇灰色涂装上挂着夜露，战旗被风扯得作响。
林辰背着背囊跳下车。
舷梯口，戴冲站得笔直。
身后站着雷鹏、耿小天、廖飞、赵岩，一个不缺。
凌晨两点，全到了。
林辰扫了他们一眼，没问为什么这个点还没睡。
戴冲递上来的不是书面报告，是一叠装订整齐的训练方案，封面印着几个大字：
《远海蜂群通信实装验证·全科目训练方案（草案）》
“全艇熬了三个通宵，等你回来审定。”戴冲说。
林辰接过方案，翻开第一页。
目录分得极细，从通信、机电、枪炮到多艇协同组网，每个科目下面挂着时间表、考核标准和应急预案。
他一页页翻下去。
这一次，没有合上。
四天后。
舰队内部的小道消息，比海风传得还快。
耿小天从机电舱出来，脸上油污还没擦，拦住路过的赵岩：“你听说了没有？”
赵岩脚步一顿。
“上面要提拔咱们艇长……”耿小天压低声音。
“转任国产新型驱逐舰舰长。”
消息是从机电舱先漏出去的。
中午换班的时候，雷鹏嘴快，跟隔壁泊位726B艇的机电兵聊了一句。
不到两个小时，码头值更室、水兵宿舍楼、舰队食堂三楼的窗口打菜阿姨都知道了。
3369艇艇长林辰，即将调任国产新型驱逐舰舰长。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台风预警还快。
码头上，几个兄弟单位的军官路过3369泊位，远远朝值更的赵岩竖大拇指：“你们艇长牛啊，驱逐舰舰长，全舰队多少人盯着那个位置？”
赵岩笑了一下，没接话。
笑完转过身，脸就垮了。
水兵宿舍里，议论声一直没断过。
有人替林辰高兴。
驱逐舰，那是海军水面作战的核心平台，舰长岗位含金量比气垫登陆艇高了不止一个量级，多少海军军官熬到退役都摸不着那把椅子。
可3369的人高兴不起来。
方承安从食堂打饭回来，饭盒往桌上一搁，筷子插在米饭里没动。
对面铺位的赵岩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
好不容易磨合出来的东西。
默契、战术、配合节奏，从通信到机电到枪炮，每一个环节都是拿海上的风浪和汗水砸出来的。
艇长一走，这套体系谁来扛？
新来的主官能不能接得住？
人心一旦散了，再捏回来要多久？
没人把这些话说出口。但每个人心里都在算这笔账。
戴冲从指挥舱出来，迎面撞上耿小天和廖飞。
两个人的表情跟吃了黄连一样。
耿小天嘴笨，憋了半天蹦出一句：“副艇长，这事……是真的？”
戴冲拍了下他后脑勺：“正式调令没下，瞎琢磨什么。大舰才配得上咱们艇长，是好事。”
说完冲两人笑了笑，脚步不停，拐进了器材舱。
舱门关上。
器材架最上层，挂着一块旧金属艇徽。
3369的编号被海风和盐雾侵蚀过，边缘起了一层氧化斑，但正中间的锚标依旧锃亮。
那是戴冲每次出海前都会亲手擦一遍的。
他把艇徽摘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擦布。
一遍。
两遍。
三遍。
指尖压得很重，布面摩擦金属的声音在狭小的器材舱里来回弹。
擦到第五遍的时候，动作慢下来，最后停住了。
戴冲攥着艇徽，靠在器材架上，仰头看着舱顶的通风管道，喉结滚了一下。
没出声。
……
训练场上的变化最明显。
耿小天操作通信设备，频率校准连续两次超差。
第一次偏了零点三，第二次偏了零点五。放在平时，他闭着眼睛都不会出这种低级错误。
雷鹏在旁边看了两眼，没骂，拿扳手敲了一下机柜外壳：“脑子放到手上。”
耿小天愣了一下，低头重新校准，这回数据对了，但动作比平时慢了将近一倍。
甲板上，廖飞靠在栏杆边，眼睛盯着外海方向。
往日这个时间点，他早就主动抢训练科目了。
突击接舷、快速绳降、水上射击，什么硬的来什么。
今天却从头到尾没吭声，分配到手上的科目也只是按部就班地走流程。
赵岩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廖飞察觉到目光，扭过头：“看什么。”
赵岩没回答，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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