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表叔，演习不是演戏
两家人围坐圆桌，林峰端起酒杯。
“今天这顿饭，庆贺林辰荣立二等战功、晋升少校。但更重要的是，儿子平安回来了。”
任雪英眼眶泛红，端起杯子：“平安就好。”
祁玉英看着林辰手臂上、手背上遗留的旧伤痕，眼神满是心疼。
沈秋的父亲沈达举杯：“林辰，好样的。”
众人碰杯。
果酒入喉，微甜带着淡淡酸涩。
席间，一位远房亲戚也列席。
林峰的表弟林建国，从前见面总劝林辰别当兵，早点结婚过日子才是正道。
此刻他借着酒意开口：“辰啊，现在官也升了，军功也拿了。说到底演习都是演戏，真上大海哪有电视讲得那么凶险。”
他端起酒杯晃了晃，笑得有些轻佻：“趁休假抓紧备孕生娃，海上那苦差事能调回岸上就调回岸上，何苦拿命去拼。”
话音落下。
林峰脸色沉下来。
任雪英筷子顿在半空。
沈秋攥紧手里的杯子。
林辰放下酒杯，神色平静，没有发火。
他看着林建国，平静地说道，“表叔，演习不是演戏。”
林建国愣了一下：“那不都一样吗？又不会真死人。”
“会死人。”林辰打断他，“黑礁岛被困，七十人弹尽粮绝，通讯全盲。蓝军三路装甲主力合围，我们没有后援，没有补给，只能靠疑兵阵拖时间。”
“小艇浪谷穿梭，四级海况，随时会被浪打翻。一个失误，整艇十七个人全沉在黑礁岛西侧。”
林建国脸色开始发白。
林辰继续：“突袭无影号电子战母船，雨夜摸黑登船，蓝军巡逻艇随时会撞上来。炸药包布设失败，整个战局崩盘。”
“周凌，南海商船救援，挡在人质身前牺牲。郭铁，抱着手雷失去整条左臂。魏东，膝盖粉碎，告别舰艇。”
一桩桩都是实打实发生过的生死经历。
林建国喉咙滚动，哑口无言。
林辰端起酒杯，淡淡补了一句：“演习不是演戏。演习是把流血牺牲尽量留在训练场。”
林峰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
任雪英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祁玉英看着林辰，心疼得说不出话。
沈秋攥紧林辰的手，手心全是汗。
良久，林建国端起酒杯，声音发颤：“是我无知了。”
他一口气把酒喝干，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
饭桌气氛沉重，任雪英红着眼眶开口：“辰啊，以后出海千万保全自身。伤疤药膏万万不能偷懒。”
林辰郑重点头：“我记着。”
林峰沉默片刻，话题转到另一边：“你和沈秋也老大不小了，趁着休假，抓紧计划要孩子。”
祁玉英也跟着附和：“对，你俩都到年纪了，早点要孩子对身体也好。”
林倩眨巴着眼睛：“我要当姑姑了吗？”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林辰和沈秋身上。
林辰放下筷子，目光转向身侧的沈秋，平静地开口：“我常年远洋战备，一出海数月断联，聚少离多。家庭生育的重担绝大部分会压在沈秋一人肩上。”
“这件事，一切以沈秋的想法为准。我不会因为军功、年纪强迫她做选择。”
话音落地。
沈秋心头一震。
她抬眼望向林辰，眼眶泛红。
她见识过太多军婚家庭，男人单方面决定家庭规划，女人只能默默承受。
林辰愿意把选择权完全交到自己手上，这份体谅胜过万千甜言蜜语。
这个男人，她没嫁错。
家宴接近尾声，热气散去，桌上杯盘狼藉。
沈达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目光落在林辰身上。
这位素来严肃少言的高中教师，此刻脸上浮现少有的郑重。
“林辰。我这些年业余时间喜欢写纪实文学，在地方文学刊物发过几篇。”
林辰抬头，等他继续。
沈达顿了一下：“看完演习相关的公开报道，3369艇的故事太震撼。我打算创作一部海防纪实文学，记录气垫登陆艇全体官兵的经历。”
他的目光里带着由衷的期许：“我打心底盼着，未来你真正成长为编队指挥员，为国执掌深蓝海疆。”
饭桌上。
林峰、任雪英、祁玉英都抬起头，目光投向林辰。
林倩眨巴着眼睛，小声问：“沈叔叔是要把哥哥写进书里吗？”
沈秋攥紧手里的杯子，看向林辰。
林辰沉默了片刻。
脑海里瞬间闪过当年《深蓝防线》路演的往事。
资本当时执意想把自己打造成唯一卖点，幸亏他立场坚定拒绝，最终才没有引发舆论反噬。
但这个教训，他记得清清楚楚。
林辰放下酒杯，坚定地说道：“爸，写纪实可以，但千万不要把我当成故事唯一主角。”
沈达一愣。
林辰继续：“真正的故事，属于戴冲、雷鹏、廖飞，还有全艇每一名艇员。”
“功劳不属于我一个人，不能再犯突出个人、掩盖集体的错误。”
沈达喉咙滚动，盯着林辰看了好久。
良久，他缓缓点头，眼神里闪过恍然：“你说得对，是我考虑片面了。”
他放下酒杯，郑重开口：“我会把全部战位官兵的故事完整写进去，不突出任何一个人。”
林辰起身，朝沈达鞠了一躬：“谢谢爸理解。”
沈达摆摆手，脸上浮现欣慰的笑：“你能这么想，比什么都强。”
沈秋看着林辰，心头狠狠一震。
父亲平日待人克制严肃，很少对谁敞开心扉。
唯独面对林辰，愿意拿出全部的欣赏与期许，甚至愿意为他调整自己的创作构想。
……
家宴散去，亲戚陆续告辞。
林建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辰一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夜深，城市万家灯火。
屋内家人已经安歇，客厅灯光熄灭，只留阳台一盏小灯。
林辰和沈秋并肩坐在阳台折叠椅上，晚风清凉，远处城市灯火点点。
沈秋手里拿着那管疤痕修护药膏，轻轻拆开林辰右臂袖口的纱布。
纱布揭开，露出大片淡粉色的烧伤旧疤，边缘泛着暗红，明显发炎了。
沈秋眉头紧蹙，挤出药膏，指尖轻轻涂抹。
药膏接触破损创面，林辰肩头微微绷紧，但没出声。
沈秋动作很轻，却能感觉到他肌肉下意识的收缩。
她涂完药膏，没有立刻放开他的胳膊，而是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
良久，她开口：“我知道你的理想，也以你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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